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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古琴遗音案(之)琴腹秘藏·倒计时十日(2/2)

目录

·玄琴:19%(抗拒)

·焦琴:43%(徐文远实测数据,已归档)

·玉琴:37%(良好)

·铁琴:器物完成度92%(进度正常)

·血琴:总控系统调试完成87%

·平均同步率:31.2%(未达标)

·目标:八月十五前,七琴师平均同步率需达60%以上,方可确保千魂剥离成功率超九成。

“陆明远……”文渊低声念出第一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三十年前经办楚怀沙案的捕头,草草结案的不是因为无能或疏忽,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云鹤的人!他一直在掩盖真相!”

“所以他后来调任漳县县尉,不是贬谪,是组织的安排。”林小乙冷声道,手指在“现任漳县县尉”那几个字上划过,“方便他在漳县继续活动,同时远离云州核心,避免被怀疑。”

柳青接过名单细看,指尖在“苏婉娘”一栏停留:“她果然被控制了。‘蚀心蛊’……这是苗疆邪术,虫卵植入心脏附近,定期发作,需服特定药物压制。难怪她最近神色憔悴,在徐文远死亡现场又表现异常。”

她的目光移到“沈墨轩”:“这位老先生……白天还在琴社痛斥《离魂引》不详,原来是因为知道内情且内心抗拒。‘锁魂针’——那是用活砂淬炼的细针,刺入要穴,可让人痛不欲生。他是在用表面的激烈反对,来掩饰内心的恐惧和挣扎吗?”

“但他逃不掉。”张猛盯着“需持续药物压制”那几个字,拳头握紧,“云鹤对付不听话的人,有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手段。”

林小乙放下羊皮纸,打开那本绢册。册子很薄,只有二十余页,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从丙辰年三月到八月初,每一次“声波载具”实验的详细数据。字迹与羊皮纸相同,冷静、精确、非人:

【丙辰年五月初九,亥时三刻,青云观地窖·甲字试验场】

·测试对象:流民三人(男二女一,年龄25-40,健康)

·琴器:青琴(初代原型)

·频率:7.1赫兹(正弦波)

·持续时间:三十息

·辅助:无

·结果:对象甲(男,35岁)心脉微颤,脉率提升至140;对象乙(女,28岁)无反应;对象丙(男,40岁)轻微头晕。

·同步率测算:5%(仅对象甲有微弱反应)

·备注:初代琴器功率不足,需改进共鸣结构。

【六月初三,子时正,龙脊陶窑密室·乙字试验场】

·测试对象:药铺案‘深度谵妄者’五人(编号丁-12至丁-16,已持续服用‘迷梦蕈’提取物三个月)

·琴器:焦琴(七号原型机)

·频率:7.3赫兹(叠加二次谐波)

·持续时间:四十五息

·辅助:焚‘迷神砂’(基础版),浓度每立方尺三毫克

·结果:对象丁-12、14、15意识恍惚,描述‘见金色光点飞舞’‘听见不存在的声音’;对象丁-13突发癫痫,口吐白沫;对象丁-16猝死(解剖证实心脉左前降支破裂)。

·同步率测算:21%(剔除死亡案例)

·备注:死亡案例证实7.3赫兹频率可与心脉固有频率产生致命共振。迷神砂可显着提升同步率。

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

测试对象从最初的流民、囚犯,到被诱骗服药的平民,再到一些“自愿寻求超脱”的修行者;测试地点从青云观、陶窑,扩展到荒山废宅、城郊义庄、甚至州府内某处废弃的仓廪;同步率从个位数一路攀升,到七月中的一次测试,已经达到38%。

记录的口吻始终冷静如实验室报告,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化为编号和数据,将痛苦、疯癫、死亡化为需要优化的参数。

最后一页的记录日期是八月初三——徐文远死亡当日:

【八月初三,未时初刻,听雨轩主轩·最终实测场】

·测试对象:徐文远(男,52岁,心脉先天薄弱‘雀脉’,易感体质)

·琴器:焦琴(七号正式版,即焦尾清音琴)

·频率:7.35赫兹(第七杀律核心频率,相位角调至最优值)

·持续时间:五十七息(至目标死亡)

·辅助:焚‘引魂香’(迷神砂升级版,浓度每立方尺五毫克),环境封闭,六名对照听众在场

·结果:目标于第五十三息时心脉破裂,五十七息确认死亡。死前意识波动峰值达正常值十七倍,脑电信号(以玉枕穴贴片测量)呈现典型‘意识剥离’特征,数据已完整采集。

·同步率测算:43%(维持至死亡)

·结论:第七杀律频率有效性确认,致死效率符合预期,意识剥离信号清晰,可用于八月十五总仪。徐文远尸体无解剖价值(死因明确),已处理。

柳青的手在颤抖,绢册几乎拿不住:“他们在徐先生死前……用贴片测量他的脑电?在他痛苦死亡的过程中,冷静地记录数据,像观察一只被解剖的青蛙?最后还评价‘尸体无解剖价值’?”

“因为对他们而言,徐文远从来不是一个人。”文渊的声音发涩,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他只是一个高价值的实验体,一个‘易感体质’的样本,一个测试第七杀律的载体。他的死,是数据采集完成的标志。”

林小乙沉默着,展开第三样东西——那张折叠的桑皮纸地图。纸张厚实,触手粗糙,显然经常被展开查看。地图展开后长约三尺,宽二尺,是一张极其精细的龙门渡及周边五里地形的测绘详图,比例精确,山形水势、道路房屋、甚至树木植被都有标注,显然出自专业测绘匠人之手,可能动用了官府的地形档案。

渡口区域被朱砂笔划分为七个大小不等的扇形区域,每个区域中心画着一个古琴的符号,旁边标注着琴师代号。七个点位的连线,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的、将整个渡口完全笼罩的北斗七星图案。而在图案中央的沙洲位置,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一圈套一圈的螺旋,螺旋中心点被涂成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旁注一行小字:【砂母苏醒点·太阴冲煞·子时正】。

更令人心惊的是地图边缘空白处的大段批注,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添加的:

【八月十五总仪部署·时辰流程】

·酉时正(日落后):七琴师携琴器就位,检查设备,服‘定神丸’。

·戌时初:千魂祭品(一百零八名高同步率者)由鹤翼押送至预定区域(附图二标记点,分七组,每组对应一琴师)。

·戌时三刻:祭品服用‘引魂汤’(迷神砂浓缩液,混合致幻草药),进入半清醒状态。

·亥时正:全场焚‘九幽引魂香’(迷神砂终极版,添加龙涎香定香,覆盖半径三百丈)。

·亥时三刻:镜鉴术启动,以四十九面铜镜按二十八宿方位布置,反射月光(若阴天则用磷火),形成光学迷阵,引导意识流方向。

·子时初:七琴师预热,弹奏《离魂引》前六段,逐步提升听众同步率。

·子时一刻:频率校准,七琴调至7.35赫兹基频,相位差按五行生克依次递增五十一度。

·子时二刻:砂母(活砂矿脉核心)受月引潮汐力达峰值,天然共振场形成。

·子时三刻:七琴同奏第七杀律,频率叠加,与砂母共振场耦合,覆盖全域。千魂意识开始剥离。

·子时正(太阴冲煞最盛时):剥离完成,意识流经镜鉴阵列引导,汇入沙洲中心‘归魂鼎’。

后面的几行字被大片浓墨涂抹覆盖,完全看不清。但从涂抹前隐约透出的笔画轮廓推测,最后几个字可能是“启天门”或“通幽冥”。

地图左下角还有一小段补充,字迹较新:

【备选方案:若七琴师有缺,最低需五琴同时奏响,可确保核心区域(半径百丈)剥离成功率超七成。若不足五琴,仪式取消。】

“多感官同步攻击。”柳青看着地图,声音低如耳语,“听觉(琴音共振)、视觉(镜鉴幻阵)、嗅觉(引魂香)、化学(引魂汤)、物理(活砂天然共振场)……五感齐攻,再配合特定的天文时辰(月圆子时)、地理环境(龙门渡天然回声壁)、人体状态(药物致敏)……他们是在构建一个完美的、无法挣脱的意识剥离牢笼。”

“这就是‘千魂归位’的全貌。”文渊合上绢册,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他们要在一刻钟内,用尽所有已知的载具技术,同时剥离一百零八人的意识,汇聚到那个所谓的‘归魂鼎’里。这不是杀人,这是……收割灵魂。不,比那更可怕——是采集意识样本,像采集蝴蝶标本一样。”

林小乙走到西窗边。未时的阳光依然炽烈,透过窗纸滤成浑浊的金黄色,照在他脸上,却无法驱散那股从脊骨深处升起的寒意。窗外庭院里,那株老槐树在热风中摇曳,树叶翻动的沙沙声,此刻听起来竟有几分像遥远的、诡谲的琴音。

三十年的漫长布局,数条实验线并行推进,上百人直接或间接丧命,更多人沦为实验品或帮凶,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测,就为了八月十五子时那一刻的“收割”。

云鹤要这些意识做什么?导入“归魂鼎”之后呢?是用来献祭某个邪神?还是进行某种意识融合实验?或者……是为了打开那道所谓的“阴阳之门”?

他怀中的铜镜突然微微一震,镜面泛起温热。低头看去,那道裂痕中金光流转,浮现出一行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篆字:

【载具实验第二阶段·子项三(声波载具)完成度:62%】

【综合评估:意识剥离系统准备度:58%】

【下一子项触发:丙辰年八月初五,子时。】

【提示:铁证如山,亦会开口说谎。】

林小乙按住镜面,金光消散,镜面恢复冰冷的触感。

八月初五子时……就是今夜。

“铁证如山,亦会开口说谎”……难道镜鉴是在警示,接下来他们会遭遇伪证陷害?或者是指,那些看似确凿的证据,也可能被误导、被伪造?

他看了眼墙角的滴漏:申时初刻的刻度刚刚被浮标越过。细沙无声流泻,时间从不停留。

距离八月十五,还有整整十天。

十天,要捣毁云鹤在龙门渡的所有部署,要救出可能被控制的七名琴师和一百零八名“祭品”,要阻止那场百人规模的意识收割仪式。

还要查清云鹤的真正目的,以及那个“归魂鼎”到底是什么。

“张猛,”林小乙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铁,“你立刻从快速响应队中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好手,持我手令和州府调兵符,全速赶往龙脊陶窑。任务一: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所有正在制作的琴器,特别是第八、第九号琴;任务二:擒拿吴老七,活捉优先,若遇激烈反抗,格杀勿论;任务三:搜查陶窑所有区域,寻找可能被囚禁的赵小川和其他人员。”

张猛抱拳,眼中凶光毕露:“得令!若那帮杂种敢反抗,老子把他们全埋窑里!”

“文渊,”林小乙看向书生,“你整理这份名单、绢册记录和地图,誊抄三份。一份密封送陈通判,一份送赵总捕头备案,一份留底。同时,以州府刑房名义,起草紧急跨州协查公文,请求漳县、平江府协助缉捕陆明远——要强调此人涉及多起命案,极度危险,必要时可当场格杀。公文用六百里加急送出。”

文渊肃然点头,已经开始整理纸笔:“明白。我会把关键信息摘要附上,确保两地官府知晓严重性。”

“柳青,”林小乙最后看向女仵作,“你继续全力研究对抗方案。我需要你在三天内——最迟八月初八傍晚——拿出可行的防护措施。不管是口服解药、外用耳塞、防护头盔,还是声波干扰装置,只要能有效抵挡或削弱7.35赫兹琴音攻击,不惜成本、不惜代价去试。所需物料、人手、场地,直接找张猛或文渊协调。”

柳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我会尝试用铅板、棉絮、蜂蜡制作复合隔音耳罩,同时改良‘清心丸’配方,增加抗神经震荡的成分。另外……我想试试用相反频率的声波进行抵消,但这需要精确的声源和测算。”

“尽管去试。”林小乙点头,“至于我,”他将羊皮名单和桑皮地图小心卷起,收入怀中贴身暗袋,“该去见陈通判了。八月十五的龙门渡,必须提前清场、全面封锁,此事涉及数百人性命,需调动州兵协防。”

他走出证物间,廊下的阳光汹涌而来,刺得人眼前一白。热浪扑面,带着夏末特有的、混合着尘土和草木蒸腾的气息。

怀中的铜镜又微微一震,像是最后的催促。

他迈步走入炽烈的、白晃晃的日光中。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坚实而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沉重地敲在八月十五前的最后十天里。

而廊外,云州城的钟楼恰在此时敲响了申时正刻的钟声。

“咚——”

“咚——”

“咚——”

钟声悠长,传遍全城。街市上的百姓依旧为生计忙碌,商贩吆喝,孩童嬉戏,车马粼粼。无人知晓,一场针对百人意识的恐怖收割,正在倒计时中逼近;也无人知晓,有一群人正以身为盾,试图斩断那即将奏响的镇魂琴弦。

林小乙的身影在长廊尽头转过,消失在炽热的光影中。

十日倒计时,此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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