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江湖残局·利益焚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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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满桌热气氤氲的酒菜、包厢缭绕的烟火人间,无半分贪恋窥探。
对眼前一场江湖恩怨、手足相残的生死落幕,无半分唏嘘、半分感慨。
不问缘由,不问恩怨,不问身份,只做其事,不留痕迹。
这便是他们混迹灰色行当,安身立命的唯一规矩。
和尚一番话语落尽,包厢彻底坠入死寂。
烟火缓缓流淌,无人出声言语。鸡毛几人静坐桌边,各怀心思,沉默压顶。
余复华始终守在和尚身侧,身姿挺拔,眸光平静无波,荣辱不惊。
牤牛指尖微微收紧,死死攥着酒杯,眼底沉郁悲戚分毫未散,肩头压着千斤沉重。
唯有和尚慵懒倚着座椅,指尖夹着半燃的烟卷,袅袅青烟缠绕指尖、漫过眉眼。
他目光淡淡扫过清尸人利落的动作,神色从容淡漠,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墙边的黑皮缓缓抬眼,怔怔望着昔日并肩厮杀的兄弟,被层层黑布裹扎、牢牢捆锁,心底的悲凉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彻底淹没心神。
同生共死的手足弟兄,转瞬沦为冰冷无声的尸包,被陌生人专业收拾、悄然封存。
仿佛他们从未踏足这江湖、从未鲜活活过,从未参与过这场轰轰烈烈的恩怨纷争。
片刻后,地面消杀完毕,全屋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迹、半点污渍、一毫残局痕迹。
包厢重回整洁规整,只剩满桌酒菜蒸腾的热气、浓郁的烟火香气,掩盖了方才所有的血腥与死亡。
四名清尸人无声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稳稳扛起两具黑色布包。
剩余一人扛起最后一具,步伐沉稳匀速,重心平稳,全程不晃不颠,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领头人走在最后,眸光快速扫过全屋,再三确认无任何遗漏痕迹,指尖微抬,轻轻带合包厢门。
整套收尾流程干净彻底、利落收官。
方才包厢内的行刑杀伐、手足反目、生死落幕,尽数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发生过半分。
厚重的门板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动静,也封存了一室的冰冷残局。
包厢之内,烟火缭绕,酒香菜暖,却裹挟着一室化不开的沉重、猜忌与算计,沉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清尸队彻底离去,死寂的包厢终于有了动静。
和尚抬手,轻轻拍了拍牤牛的肩膀。指尖半截积攒的烟灰,轻轻簌簌落下,落在牤牛肩头,细碎又刺眼。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少不了你那份。”
“要是觉得闷,出去耍耍,香江那边也是咱们的地头。”
门口墙边,久久伫立的黑皮终于回过神。
他死死压着胸腔翻涌的悲愤与寒凉,猛地直起身,一步步走到和尚身前。
一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和尚眼底,目光锐利,带着刺骨的质问。
“和爷,当初赖老大来招揽我们,兄弟们都是看在您的名号,才过来跟您讨生活。”
他牙关死死咬紧,腮骨绷紧,红着眼眶,字字泣血,再度逼问。
“为什么?”
极致的悲愤过后,是彻骨的寒凉。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缓缓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极致的嘲讽与绝望。
“您够狠,一百多号人啊~”
“您耍耍心眼,弟兄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和尚侧眸,静静看向眼前悲愤质问的黑皮,神色无波无绪。
他抬手,将指尖燃尽的烟头狠狠摁在地面,脚尖用力碾磨,猩红火星瞬间湮灭,彻底归于尘土。
“问的好~”
和尚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缓步走到黑皮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与他死死对视,气场压迫感铺天盖地。
“洪门三十六誓,第十二誓?:加入洪门者,年庚八字,如有假报瞒骗,五雷诛灭。”
“第十五誓,拜我门下如有恃强欺弱者,死在万刀之下。”
“第二十三誓?:不得捏造是非,增减言语,离间兄弟,如有违背,死在万刀之下。”
“?第三十一誓?:不得以洪家兄弟众多,仗势欺人,更不得行凶称霸,须各安分守己,如有违背,死在万刀之下。”
“第三十四誓?:不得收买洪家兄弟妻妾为室,亦不得与之通奸,如有明知故犯,死在万刀之下。”
和尚每念一条门誓,语气便沉凝一分、加重一分,寒意层层叠加,浸透全屋。
最后一句誓言,他压着嗓音,声线低沉厚重,裹挟着雷霆怒火,字字千钧。
“拜我门下那天,我有没有跟你们说门中三十六誓?”
他抬手指尖,狠狠一下下戳在黑皮胸口,力道凌厉,句句质问,掷地有声。
“去年,年底,你们那伙人,背着我放印子钱,人家还不上帐,奸淫他人妻女,还他马几个人轮流着上,你当我是死的?”
“玩玩人家女人还不算,还踏马的把人卖进窑子里。”
说到此处,和尚抬手,轻轻拍打着黑皮的脸颊,动作轻柔,语气却凉得彻骨,带着极致的阴鸷。
“吖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年初,他们打着老子的旗号,从海外运私货,你不知道?”
和尚句句诘问,层层施压,压得黑皮头颅低垂,浑身僵硬,再也抬不起半点底气。
“玛德个逼,把门中三十六誓当耳边风,还是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运私货老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踏马的一群该死的货,运白面啊。”
怒意彻底翻涌,和尚眉眼覆上狰狞戾气,俯身盯着垂头佝偻的黑皮,低声怒斥,字字带锋。
“老子的女人,他们也敢打主意,我这个位置要不要给你坐?”
“其他乱七八糟的事,老子可以不计较,可踏马的,一群嘎巴脆的,真当我和尚是吃素的?”
一连串的质问彻底封死黑皮所有退路,他哑口无言,周身寒意彻骨。
良久,他深吸一口满室的烟火浊气,转身走到始终沉默的牤牛身侧。
此刻他语气平淡无波,褪去所有悲愤,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轻声发问。
“你是不是知道?”
牤牛端坐原位,抬眸对上黑皮空洞失望的眼神,唇瓣微动,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头,终究无从辩驳、无从解释。
黑皮见状,心底所有残存的念想彻底崩塌,瞬间心如死灰。
他定定凝望牤牛数息,缓缓点头,语气淡漠决绝。
“从此你我再也没有瓜葛~”
斩断所有过往情分,黑皮转身,再度走回和尚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所有酸涩、悲愤与疲惫,声音轻缓,却带着彻底的疲惫与退场的决然。
“和爷,我不玩了~”
话音落地,不做半分停留,黑皮转身,愤然踏步离去,背影孤绝,再不回头。
牤牛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起身阻拦、开口劝解,可话到嘴边、动作将起,终究硬生生憋回心底,僵在原地,无力动弹。
和尚望着空荡的门口,望着黑皮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哼。
他回身走到圆桌旁,抬手轻轻拍了拍牤牛的肩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有失就有得,不见得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