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齐河荒野食殇(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没抢到食物的人,趴在地上,像牲畜一样用手扒着土,捡拾地上的碎饼渣、肉屑,连滚带爬地往嘴里塞,满嘴是土也浑然不觉。
人群越来越乱,越来越疯狂。
有人被挤得摔倒在地,立刻被后面蜂拥而上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被踩踏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投去半分怜悯的目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被挤得站不稳,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抢来的麦饼,却被一个壮汉一把夺走。
老婆婆扑上去想抢回,却被壮汉一脚狠狠踹倒在地上,她瘫坐在尘土里,仰着头,满眼无助与哀求,死死望着站在一旁的半吊子,那眼神里的绝望,能将人吞噬。
半吊子站在疯狂的人群中央,彻底傻了眼。
他被这副场面,震撼到心神晃动,就那么痴呆一样,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极度饥饿而扭曲狰狞的脸。
看着他们互相撕咬、抢夺、践踏,看着尘土混着汗水、血水,在地上汇成黑乎乎的泥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汗臭、土腥味、血腥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气息。
远处的运输队伍,早已变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黑点,马蹄声、车轮声,渐渐被热浪吞噬,消失在远方。
半吊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刺骨的冰凉,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终于彻骨地明白,在这吃人的乱世里,饥饿能把人变成毫无人性的野兽。
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心,在这无边无际的苦难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引来了灭顶之灾。
由他引发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抢不到干粮与肉干的人,将目光死死盯向了那些抢到食物的人。
当人在饿死边缘时,礼义廉耻会被抛之脑后,道德底线会被彻底撕碎。
快要饿死的人见到食物,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这一刻他们便不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长着人形的野兽。
此时,抢夺食物的人群里,强壮的抢夺弱小的,男人抢夺女人,大人抢夺孩童,女人抢夺幼儿。
就连孩子之间,也像野兽一般蜷缩在地上,嘴里死死咬着麦饼与牛肉干,死活不肯松口,眼神凶狠得吓人。
抢急了眼的一群人,直接扑到那些死死护着食物不肯松手的孩子身上,又撕又咬,面目狰狞。
站在一旁的半吊子,瞳孔骤缩,眼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恐惧。
他的三观,在这血腥疯狂的一幕面前,被狠狠砸得支离破碎,片甲不留。
而他最初救助的那对兄妹,此刻竟成了流民眼中的“食物”。
二十多个没抢到半点干粮的男女老少,眼睛赤红,嘴角流涎,像一群饿疯了的豺狼。
他们齐刷刷扑向那对瘦弱的兄妹,这群人形野兽,一边疯狂抢夺兄妹俩手里仅剩的碎麦饼,一边张开嘴,狠狠朝着兄妹俩的身上咬去。
这群流民此刻彻底沦为了茹毛饮血的野兽。
他们趴在两兄妹上前,如同饿狼啃食猎物一样。
各个满嘴鲜血,面目狰狞,早已没了半分人样。
这群流民用最原始、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围在兄妹俩身边,分食着他们的血肉。
凄厉痛苦的嚎哭声、粗重浑浊的喘息声、贪婪恶心的吞咽声、凶狠暴戾的打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半吊子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脏里。
七八十个流民围在一起,啃食人肉的血腥场景,彻底摧毁了他的世界。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痴痴呆呆地僵在原地,眼神空洞,魂魄仿佛被生生抽离,只剩一具躯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定格,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对被人群围在中间、被啃食得残破不堪的兄妹。
那群早已不能称作人的野兽,趴在尚有体温、还在微微抽搐的兄妹身上,埋头啃食。
那些人眼神里只有野性、凶狠与贪婪,再无半分人该有的情感。
这一刻,半吊子濒临崩溃,理智彻底断裂。
他本能地嘶吼一声,发疯一般冲上前,用尽全力推开、踹翻那些满嘴是血、啃食不休的流民。
他双眼赤红,神情粗暴,动作癫狂,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地上的兄妹俩,浑身是血,肢体残破,小小的身子被咬得面目全非,早已没了半点生息。
半吊子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对惨死的兄妹。
他眼中只剩悲凉、愤怒、悔恨、绝望,这些情绪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堵在胸膛里,无处发泄,无法宣泄。
他就算打死这群沦为野兽的人,也救不回因他而死的兄妹,也弥补不了他亲手酿成的弥天大错。
他空有一身力气,一身血性,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里,竟无处施展,毫无用处。
前方早已走远的队伍里,一个汉子察觉后方不对劲,当即折返跑了回来。
当他看清眼前啃食人肉的血腥一幕时,脸色惨白,喉结狠狠滚动,咽回了冲到嘴边的惊呼。
他不敢多看,一把抓住半吊子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他往队伍的方向狂奔。
半吊子此刻已是一副痴傻的模样,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人死死拽着衣领,踉踉跄跄地被拖走。
可他的脖子却僵硬地扭着,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身后那群流民。
那群流民见半吊子离开,再次蜂拥而上,重新趴回兄妹俩的尸体上,继续着那丧尽天良的啃食。
半吊子被人拖拽走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每一幕画面,历历在目的场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刻骨铭心。
一开始,那群流民精神萎靡,目光涣散,眼里像蒙着一层厚重的灰雾。
他们蜷缩在路边、窝棚里,眼神里没有光,只有疲惫、麻木与认命的绝望,像一群待宰的羔羊,静静等待死亡。
可当食物出现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睛骤然“活”了过来,
那种眼神像饿极了的野兽看见猎物的光,贪婪、凶狠、直白,不带半分人情。
抢夺食物时,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怜悯,没有愧疚,只有纯粹的、冷酷的、偏执的专注。
那是猎食者的目光,锁定目标,撕咬、吞咽、掠夺,眼里只有“食物”二字,再无其他。
而最让他肝肠寸断、永世难忘的,是那对兄妹的眼神。
那两道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
那对快要饿死的兄妹,在接过麦饼的那一刻,死寂的眼底燃起微弱却真切的光。
那种眼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那是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可不过片刻,那点希望便被生生夺走。
他们眼里那点活下去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恐惧,与彻底的心死。
从亮到灭,从生到死,不过一瞬。
那眼神,比饥饿本身更令人心碎,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半吊子被同伴死死拽着衣领,一步步被拖离这片人间炼狱。
他一动不动,不挣扎,不哭喊,像一具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僵硬的目光,始终黏在身后那群啃食不休的人形野兽身上。
短短几分钟的光景,这片荒野上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毕生的信念,碾碎了他所有的三观。
这一幕幕将他的灵魂,永远留在了这片沾满鲜血与绝望的黄土路上。
烈日依旧高悬,热浪滚滚,荒野支道上,只剩下流民啃食的声响,与半吊子被拖拽而去的、毫无生气的背影。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