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铁桶(1/2)
明朝的辽东半岛,在行政架构上一直是个独特的存在。
它不设州、县,其民政赋税,竟归隔海相望的山东布政使司远程管辖。
而此地的军事防务、卫所屯田,则隶属辽东都指挥使司。
这种“山东管民,辽东管军”的二元体制,使得这片土地自明初以来,
便是一个深度嵌入东北边疆的军事化特区,而非寻常的内地农桑府县。
论面积,辽东半岛不过相当于内地一两府之地,但其战略价值,却远超十倍。
它如同巨人探入黄海与渤海之间的一条钢铁臂膀,其最南端的旅顺口,
与对岸山东的登州府隔海相望,恰如一把巨钳,
死死扼守着帝国京畿最脆弱的海洋咽喉——渤海海峡。
在明朝的国防棋局上,这约三万平方里的土地,
是抵在帝国心脏前方最坚硬的一块盾牌,其分量,丝毫不亚于,甚至重于关内一省。
如今,这块曾陷入敌手的“盾牌”,正被重新锻造、紧固。
孙承宗的大军自西向东,稳扎稳打,
已牢牢掌控了从海州到岫岩的陆上通道,并开始沿线修筑棱堡,设立哨卡。
黄台吉的虎尔哈军则自东向西,将九连城至义州沿江一线锁得如同铁桶。
两道防线,一陆一江,在九连城-岫岩一带完成衔接,
如同两扇缓缓合拢的沉重铁闸,将整个辽东半岛与辽沈平原、与朝鲜,彻底隔绝开来。
半岛之内,已成孤地。
被困在半岛上的建奴驻防兵力,主要是原东江镇投降改编的汉军,
还有部分战力相对较弱的满洲旗丁,以及大量依附的包衣阿哈。
他们本以旅顺、金州、复州、盖州等几个要点为核心,控制沿海及交通线。
如今,西面是孙承宗步步为营、火力凶猛的推进,
东面是黄台吉沿江布防、水陆严密封锁,
南方是茫茫大海,北方是铜墙铁壁,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乘船冒险。
然而,海面上游弋的那几艘钢铁怪船和灵活的猎潜艇,
彻底断绝了任何大规模从海上撤离或获得补给的幻想。
小股人马乘坐舢板试图趁夜溜出海岸,不是被猎潜艇的探照灯锁定、用机炮打成碎片,
就是被巡逻的东江镇战船拦截俘虏。
陆上突围更是绝望。
试图从岫岩方向试探性冲击黄台吉防线的建奴小队,
远远就遭到密集而精准的排枪射击,许多人至死都没看清敌人在哪里,便倒在百步之外。
侥幸冲近的,则被虎尔哈军仿制的燧发枪和严整的阵列再次击退,留下满地尸体。
从盖州、复州方向试图向西,与海州残部汇合或打通通道的队伍,
则一头撞上了孙承宗部依托新筑工事和步战车、加特林构筑的死亡地带,
往往在猛烈的炮火和机枪扫射下损失惨重,狼狈退回。
出,出不去。
援,援不来。
半岛内的建奴据点,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鱼,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空间越来越小。
粮草开始短缺,军心日渐涣散,尤其是那些汉军和包衣,逃亡、投降的事件开始零星出现。
当初从被炮火夷平的海州城侥幸逃出的那两三千建奴溃兵,
经过李内馨部队对海州幸存俘虏的反复拷问,确认其中果然混着一条“大鱼”,
老汗努尔哈赤的第六子,固山贝子塔拜。
此人勇力有余,智谋平平,在海州破城时,被亲卫拼死护着,从混乱中逃出生天。
塔拜惊魂未定,收拢沿途溃兵,约有两千余骑,不敢停留,
一路向着东南方他们认为可能还安全的盖州方向仓皇逃窜。
队伍拖拖拉拉,人心惶惶。
当他们在距离盖州尚有十数里的丘陵上,
远远望见盖州城头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和隐约传来的轰鸣爆炸声时,
塔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盖州……盖州也……”
他声音发颤,瞬间明白了。
明军此番来势,绝非仅仅为了夺取一城一地,而是要鲸吞整个辽东半岛!
海州只是开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