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龙宫之光（1/2）

当张卫国踏进生物光子节点室时，龙宫深处传来一阵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嗡鸣。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振动骨骼，让每个人都感觉到胸腔在共鸣。陈启明看向监控屏幕，代表吴锋意识强度的曲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他在……苏醒。”陆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是被动的计算辅助，是主动的意识苏醒。”

屏幕上，那条曲线突破了所有历史峰值，然后继续上升，像是没有上限。节点室中央的平台开始发光，不是设备的光，而是从林薇身体内部透出柔和的蓝色光芒。那些灰斑和银色纹路此刻像活过来的电路，在她皮肤下有规律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光芒更盛一分。

张卫国站在门口，独臂垂在身侧。他看起来和这个充满高科技感的房间格格不入，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厨房工作服、袖管空荡荡的独臂老人。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海，像经历了一切风暴后依然屹立不倒的礁石。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和平时在厨房问“今天煮什么”一样平常。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躺到林总指挥旁边的平台上。神经接驳系统会自动连接您。然后……然后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回忆。回忆那些让您觉得‘活着真好’的时刻，回忆那些您想要守护的东西，回忆那些……让您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选择做饭、依然选择站起来的理由。”

张卫国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走到另一个平台边，那是临时加装的，简陋得只有一块平板和几根线缆。他躺上去，闭上眼睛。

技术人员上前，将简易的神经接驳贴片贴在他的太阳穴和颈部。设备很粗糙，因为时间来不及制造更精密的，只能勉强捕捉脑电波信号。

“连接建立。”技术员报告，“信号很弱，但……很稳定。”

就在这时，林薇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睁开，是她的眼皮像被无形的力量向上掀起，露出那双已经完全变成深蓝色的眼眸。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旋转的星云般的光点。她的嘴唇微动，发出声音，这次不是诡异的多重和声，而是同时包含着她自己和另一个浑厚男声的清晰叠音：

“第三位……来了……”

那是吴锋的声音。或者说，是吴锋和林薇意识融合后的声音。

“张卫国……厨师……独臂的老兵……你在太行防线失去了左臂……但你用右手做了三年的饭……喂饱了七千人……为什么？”

张卫国闭着眼睛，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因为饿肚子很难受。我自己饿过，知道那种感觉。不想让孩子们也饿。”

“你相信……还有明天吗？”

“不信。”张卫国坦诚地说，“但正因为可能没有明天，今天才更要好好过。吃饭，睡觉，工作，照顾孩子……这些事，有没有明天都要做。”

“这就是……人类精神？”

“我不知道什么叫人类精神。”张卫国平静地回答，“我只知道，人活着，就得像个人样。再难，也得站直了，喘气，吃饭，干活。倒下了，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躺着，但心里还得想着：要是能再爬起来，该多好。”

节点室里的光芒开始变化。从柔和的蓝色，逐渐染上一丝温暖的金色，那是从张卫国意识中提取的“色彩”。光芒像水波般荡漾开，充斥整个房间，然后穿透墙壁，向外扩散。

龙宫各处，人们都感觉到了变化。

在中央厨房，那些正在清洗锅碗的帮厨们突然发现，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变得清澈了，不是幻觉，是污染物读数降到了安全线以下。一个年轻的帮厨捧起水喝了一口，愣住了：“甜的……水是甜的！”

在居住区，那些因为饮用水污染而出现症状的人们，感觉头痛和眩晕在减轻。皮肤上的异常斑点开始消退，混乱的思维逐渐清晰。

在防线，士兵们发现武器充能速度突然加快，防护服的能源读数回升，甚至一些轻微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是吴锋……”一个老兵喃喃道，“是吴锋总指挥……他在帮我们……”

不只是龙宫。

全球所有还在坚守的人类据点，都感觉到了那股温暖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铁骑士团城堡的废墟上，三十七个幸存的骑士正带着最后一批平民，主要是孩子和伤员通过密道撤离。密道入口在城堡最深处的小教堂地下，狭窄、潮湿、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施耐德大团长的长剑被最年长的骑士扛在肩上，剑尖拖地，在石板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孩子的啜泣。大家都知道，一旦走出密道，外面依然是那个被怪物占领、被血色天空笼罩的世界，生存概率微乎其微。

但至少，他们还在前进。

至少，他们还没有放弃。

走在最后的骑士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前面的同伴问。

“光……”年轻骑士喃喃道，“你们看……光。”

所有人回头。

从小教堂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外，渗进了一缕光。不是血色的审判之光，不是惨白的应急照明光，而是……仿佛旧时代阳光的温暖光芒。

那光像有生命般，在废墟间流淌，抚过焦黑的石头，抚过破碎的盔甲，抚过牺牲者的遗体。光所到之处，那些被“归墟”能量污染的痕迹开始消退，空气中弥漫的金属锈蚀和血肉腐败的气味被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气息取代。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牺牲者的遗体在光芒中开始……发光。不是恐怖的光，是柔和的、安宁的光。光中，仿佛有虚幻的影子站起，对着幸存者们点头、微笑，然后缓缓消散，化作光点，融入那片金色的光海。

“他们……”一个骑士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他们在……祝福我们……”

光继续扩散，穿过废墟，来到外面的战场。

那个由超级个体崩解而成的肉山还在抽搐，但接触到光芒后，抽搐渐渐停止。那些构成怪物，被融合的人类遗骸开始分离，一具具残缺的身体从肉山中滑落，躺在地上，不再扭曲，不再痛苦，像是终于获得了安息。

每一具遗骸都在发光，都在化作光点，都在……回家。

金色光芒最终笼罩了整个阿尔卑斯山战场。那些还在游荡的零星变异体，在光芒中瓦解，变成普通的金属碎片和尘埃。

天空中的血色能量网还在，但光芒穿透了它，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密道里的幸存者们走出教堂，站在废墟间，沐浴在光芒中。他们感觉疲惫在消退，伤口在愈合，连心里那种沉甸甸的绝望，都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去。

最年长的骑士把施耐德的长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铁骑士团……永不言败。”

其他人跟着跪下，重复这句传承了八百年的誓言。

孩子们站在大人身边，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温暖和安全。一个小女孩走到插在地上的长剑前，伸出小手，轻轻触摸剑柄。

剑柄上，铁骑士团的徽章在光芒中微微发亮。

“妈妈……”小女孩轻声说，“不疼了……”

是的，不疼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温暖的光芒中，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暂时退去了。

光从阿尔卑斯山向整个欧洲扩散。

铁骑士团城堡不是唯一接收到光芒的地方。

新伊甸的歌声已经持续了九小时。

避难所里的人们声音嘶哑，但没有人停下。因为每一次他们感觉快要撑不住时，就看见外面那些“窒息者”又有一部分停下来，又开始内讧，又开始……变回“人样”。

不是真正的变回人类，而是那些怪物的动作中，开始出现人类的特征：有的会用“手”抚摸自己的“脸”，仿佛在擦眼泪；有的会蹲下，做出拥抱什么的动作；有的甚至开始……唱歌。

不是完整的歌，是破碎的音节，走调的旋律，但确实是歌声。

李博士站在控制塔里，看着监控画面中这超现实的一幕，眼泪一直没停过。她知道，这是那些被变成怪物的人类，残存的意识在歌声中被唤醒，在挣扎，在反抗那个控制他们的“蜂后”。

但“蜂后”还在。那个由孢子构成的指挥单位在远处疯狂地释放干扰信号，试图重新控制局面。而且，李博士注意到，它的形态在变化，从蜈蚣般的多节结构，收缩、凝聚，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个由荧光绿孢子构成的三米高人形。

然后，它开始移动，不是冲向殖民地，而是……走向那些正在“恢复人性”的“窒息者”。每接近一个，它就伸出手，触摸那个个体。被触摸的“窒息者”瞬间僵住，然后，眼中的混乱和挣扎消失，重新变成充满攻击性的空洞状态。

它在“修复”它的军队。

“它在重新控制它们！”技术员惊呼，“这样下去，最多半小时，所有‘窒息者’又会恢复攻击！”

李博士握紧拳头。她看向倒计时：六小时十七分。看向避难所里那些已经精疲力尽但还在歌唱的人们。看向外面那个正在“修复”军队的“蜂后”。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避难所的门。”她说。

“博士？！”

“打开。”李博士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出去。”

“您疯了吗？外面全是——”

“外面全是我们的同胞。”李博士打断他，“那些变成怪物的人，他们还在反抗，还在挣扎。他们需要帮助。而如果我能接近那个‘蜂后’，如果能用歌声直接干扰它……”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自杀。但也许，是唯一能扭转局势的自杀。

技术员们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我和您一起去。”

“也算我一个。”

“我的家人都在避难所里，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最终，七个人决定跟随李博士出去。他们没有武器，只有……嗓子。和一颗在绝境中依然相信歌声能创造奇迹的心。

避难所的门缓缓打开。歌声从门内涌出，像一道声波的洪流，冲向外面的孢子平原。

李博士第一个走出去。她穿着简单的防护服，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歌唱。

身后，七个人跟着唱。避难所里，三千多人也跟着唱。

歌声形成了一道实质般的声墙，推开弥漫的孢子云，在平原上清出一条“通道”。

那些正在被“蜂后”修复的“窒息者”同时转头，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它们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动作再次变得犹豫。

“蜂后”愤怒地嘶鸣，加速冲向李博士。它的孢子身体不断重组，形成尖锐的利爪和口器，准备撕碎这个胆敢挑战它的人类。

李博士没有躲。她继续唱，继续走，迎着那个由死亡构成的三米高绿色人影。

就在“蜂后”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光来了。

金色的温暖光芒，从天空洒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

光穿透了孢子云，穿透了“蜂后”的身体，穿透了每一个“窒息者”。光所到之处，荧光绿的孢子开始失去颜色，变成普通的灰白尘埃，飘散、消失。

“蜂后”发出最后的尖锐惨叫，身体在光芒中崩解，化作一阵绿色的烟，然后被光净化，彻底消失。

而那些“窒息者”……它们在光芒中停下了所有动作。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低下头，像是忏悔，又像是……终于获得了安息。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光，像阿尔卑斯山上的那些遗骸一样，化作光点，升上天空，融入那片金色的光海。

李博士站在原地，沐浴在光芒中，泪流满面。她感觉到光芒在治愈她的身体，那些因为吸入微量孢子而产生的肺部灼痛在消退，疲惫在消失，连心里那种沉甸甸的绝望，都像是被洗净了。

她看向天空。血色能量网还在，但光芒正从无数个点穿透它，像钉子钉进木板，让那张笼罩地球的巨网开始出现裂痕。

歌声停了，因为不需要了。

但希望，重新点燃了。

避难所里的人们走出门，站在光芒中，仰望天空。孩子们伸出手，试图接住那些光点，它们像温柔的雪，落在掌心，带来温暖，然后消失。

“妈妈，”一个小男孩问，“这是天堂吗？”

他的母亲紧紧抱住他，哽咽着说：“不，宝贝。这是人间。是还有希望的人间。”

倒计时五小时五十九分。

新伊甸的防线守住了。

用歌声，用牺牲，用……突然降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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