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证伪迷局（2/2）
“怎么样，雅淇？能初步判断是什么吗？”王平安轻声问道，目光紧紧锁在证物袋上。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实体线索，能不能突破僵局，全看这份线索的价值。
韩雅淇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镜，一点点观察骨头的断面和表面，指尖轻轻捏着证物袋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品。过了约莫十分钟，她才放下放大镜，抬起头对王平安说道：“王副处长，初步判断是人类股骨的一部分，骨骼粗壮，应该属于成年男性。”
“人骨？”王平安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能确定死因吗？是不是他杀？死者身份能查出来吗？”
韩雅淇摇了摇头，语气严谨：“目前还不能确定。骨头被高温焚烧过，焚烧温度至少在六百度以上，表面的组织残留已经完全碳化，无法提取有效的软组织样本。而且骨骼表面没有发现刀痕、击打伤等外力损伤痕迹，既不能证明是他杀，也不能排除自杀或意外死亡后被焚烧的可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DNA提取难度极大，高温已经破坏了大部分遗传物质，我只能尽量尝试提取微量DNA片段，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至于死者身份，没有更多骨骼碎片和参照物，根本无法推断。”
王平安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好不容易找到的实体线索，竟然又陷入了僵局。人骨的出现，只能证明石湖农场周边确实发生过与人类死亡相关的事件，却无法成为指向邱国栋的直接证据，更不足以申请农场的搜查令。
“通知技术科，对这片区域进行全面搜查，务必找到更多骨骼碎片或焚烧痕迹。”王平安站起身，对着身边的警员吩咐道，“另外，扩大监控范围，密切关注邱国栋的动向，一旦他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王副处长。”
警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对行山径周边的草丛、树林进行地毯式搜查。韩雅淇则将证物袋收好，放进工具箱：“王副处长，我先把骨头带回实验室进行进一步检测，一有结果立刻通知你。”
“辛苦你了。”王平安点点头，看着韩雅淇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转身走到警戒线外，对围观市民进行简单的询问。然而，大部分市民都是清晨来行山的，对这块骨头的来源一无所知，只有一位经常来此处行山的老人说，前几天北风大的时候，似乎闻到过淡淡的焦糊味，但以为是有人在山里野炊，并没有在意。
搜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警员们翻遍了行山径周边的每一处角落，却没有找到任何其他骨骼碎片，也没有发现焚烧痕迹。王平安站在山路上，望着石湖农场的方向，心里满是不甘。邱国栋就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无论他们怎么敲打，都找不到一丝缝隙。
回到警署时，司马佩芝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看到王平安进来，她立刻站起身，递过一份文件：“王副处长，我查了邱国栋在屠房工作时的记录，发现他十年前处理的那起工人死亡事故，死者名叫李建军，当时才二十五岁，是屠房的临时工。事故发生后，屠房给了一笔抚恤金，但李建军的尸体确实下落不明，当时的警方以‘意外死亡后尸体被误处理’为由结案了。”
王平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文件里的记录很简单，只提到了事故的基本情况和抚恤金的发放记录，关于尸体的去向，只有一句“下落不明，疑似被垃圾清运车误运”，显得格外敷衍。
“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员呢？”王平安问道。
“已经退休了，我联系过他，他说当时屠房老板施压，加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杀，只能尽快结案。”司马佩芝说道，“他还说，邱国栋当时是屠房的资深工人，负责处理事故现场，尸体也是他先发现的，之后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又是邱国栋。”王平安握紧了文件，指尖泛白，“十年前的失踪尸体，现在的七名失联工人，还有这块被焚烧的人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可我们就是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王平安的手机响了，是电讯公司法定调听室打来的。他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急促：“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技术警员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王副处长，我们查到了失踪者胡志军最后一次对外通话的完整录音，时间是一月十日下午四点半，通话时长十五秒，中途突然中断，我们已经把录音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来听一下？”
“我马上过去！”王平安挂了电话，立刻起身往调听室走，司马佩芝紧随其后。
电讯公司的法定调听室位于警署大楼的三层，房间里摆满了专业的监听设备，几名技术警员正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上的音频波形进行分析。看到王平安进来，一名技术警员立刻站起身，递过一副耳机：“王副处长，您听一下，这就是胡志军最后一通电话。”
王平安接过耳机戴上，技术警员按下了播放键。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紧接着，胡志军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喂，阿芳吗？我这边有点事，农场灶底好热，我先落去……”
话音未落，电话突然传来“滋啦”一声电流声，之后就彻底中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王平安摘下耳机，眼神锐利：“‘灶底好热’？他说的应该是石湖农场的那个大灶。”
“没错。”司马佩芝点点头，“胡志军失联前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石湖农场周边，这通电话进一步确认了他和农场的关联，而且‘灶底好热’这句话，很可能暗示他当时正处于危险之中。”
王平安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人骨线索无法直接申请搜查令，但胡志军的通话录音里提到了“灶底”，加上他失联前的位置，足以证明他在农场内遇到了危险。按照香港法律，只要能证明有人生命危殆，就可以申请紧急搜查令，对可疑地点进行二十四小时的临时搜查。
“立刻整理材料，以‘生命危殆’为由，向法院申请紧急搜查令，目标是石湖农场。”王平安立刻下令，“佩芝，你亲自跟进这件事，务必尽快拿到搜查令。”
“明白。”司马佩芝立刻转身离开调听室，着手准备申请材料。
法院的紧急审核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十点，司马佩芝就拿着批准后的紧急搜查令回到了警署。搜查令的有效期为二十四小时，从次日凌晨五点开始生效。王平安立刻召集警员，制定搜查计划，将警员分成三个小组，分别负责搜查农场的房屋、灶台和工具房，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线索。
二月七日凌晨五点，天还没有亮，夜色依旧浓重。王平安带领着十几名警员，悄悄集结在石湖农场门口。农场的围栏依旧很高，上面缠着铁丝网，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显得格外寂静。
“行动！”王平安低声下令，警员们立刻上前，用专业工具撬开围栏的锁，小心翼翼地进入农场内部。农场里的杂草长得很高，没过了膝盖，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会摔倒。众人按照预定计划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搜查。
王平安带着一组人，直接走向了那个巨大的灶台。灶台是用砖石砌成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干枯的柴火，看起来和上次他隔着围栏看到的一模一样。一名警员小心翼翼地拨开柴火，检查着灶台周围的地面，没有发现任何血迹或焚烧痕迹。另一名警员则打开了灶门，里面只有一堆冷灰，用棍子拨开后，除了几根细小的猪毛，什么都没有。
“王副处长，灶里只有冷灰和猪毛，没有骨头、肉渣，也没有发现高温焚烧的新鲜痕迹。”警员汇报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王平安皱了皱眉，亲自走到灶门前，弯腰往里面看了看。灶膛很深，内壁被熏得漆黑，摸上去冰凉刺骨，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烧过火了。他又绕着灶台走了一圈，用脚踩了踩周围的地面，地面很硬，没有松动的痕迹，不像是被人挖过的样子。
“去工具房看看。”王平安沉声道。
工具房位于农场的角落，是一间破旧的木屋，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堆放着各种农具和工具，锄头、镰刀、铁锹杂乱地靠在墙边，地面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警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对工具房进行仔细搜查。
“王副处长，这里有发现！”一名警员的声音传来。
王平安立刻走过去，只见警员正指着墙上挂着的七把屠刀。这些屠刀崭新发亮，刀身没有任何污渍，刀柄上也没有指纹，显然是新买的。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张购买发票，日期是三个月前，正好是邱国栋雇佣那七名散工的时候。
“立刻联系司徒锋，让他过来进行检测。”王平安说道。
半个多小时后，司徒锋带着检测设备赶到了工具房。他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取下墙上的屠刀，逐一进行鲁米诺试剂检测。作为一名微量物证偏执狂，他对每一处细节都格外苛刻，哪怕是刀身上一丝细微的痕迹，都不会放过。
然而，检测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失望了。七把屠刀上没有检测到任何血迹残留，甚至连清洗的痕迹都很干净，像是从来没有使用过一样。“王副处长，这些屠刀确实是新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也没有发现脂肪、肌肉组织等任何异常成分。”司徒锋收起检测设备，语气肯定地说道。
王平安的心里越来越沉。他又带人检查了农场里的其他房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旧的家具，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冰柜里也是空的，既没有肉类，也没有尸体残留。整个农场，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一样，找不到一丝破绽。
“警官，你们在找什么啊？”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立刻转过身，只见邱国栋穿着一身布衣，手里拿着身份证，慢悠悠地从一间房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身上没有一丝灰尘，不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样子。
王平安立刻上前，出示了紧急搜查令：“邱国栋，我们怀疑你涉嫌谋杀失踪者胡志军等人，现在依法对你的农场进行搜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邱国栋接过搜查令，慢悠悠地看了一遍，又递了回去，笑容依旧温和：“王副处长，您说笑了，我一向遵纪守法，怎么会涉嫌谋杀呢？这些工人干了一个多月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走了？”王平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胡志军最后一通电话说在你农场的灶底，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把他怎么样了？”
邱国栋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灶底？王副处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这灶底从来只烧柴，平时煮点东西吃，怎么会有人在里面？说不定是那工人记错地方了，或者故意编造的呢？”
他指了指旁边的灶台，笑容依旧温和：“您看，灶里都是冷灰，早就不烧了。那些屠刀也是我新买的，准备用来处理农场里的家禽，还没来得及用呢。”
邱国栋的回答滴水不漏，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王平安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知道，邱国栋很清楚紧急搜查令的有效期，只要熬过这二十四小时，他们就必须撤离，再也没有理由进入农场。
搜查工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四点，距离搜查令失效还有一个小时。警员们把农场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王平安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撤离。”王平安低声下令，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警员们陆续撤离农场，邱国栋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手告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阴冷。王平安回头望了他一眼，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回到警署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忙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不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反而让邱国栋有了防备，案件再次回到了原点。王平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通话录音和人骨检测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副处长，会不会石湖农场根本就不是作案地点？胡志军的电话只是个幌子？”司马佩芝忍不住开口说道。
王平安摇了摇头：“不好说。但邱国栋的嫌疑太大，他雇佣的七名工人全部失联，又和十年前的失踪尸体有关，不可能只是巧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负责窃听邱国栋手机的技术警员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王副处长，有新发现！我们对邱国栋的手机进行窃听，刚才捕捉到了一段异常的声音！”
王平安猛地站起身：“快，带我们去O记窃听室！”
O记的窃听室位于警署大楼的地下一层，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技术警员调出录音，按下了播放键。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清晰的铁器敲铁器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有节奏，紧接着，又传来一声遥远的男声惨叫，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很快就被铁器敲击声淹没了。
“这声音……”司马佩芝皱起眉头，“像是有人在敲打金属，还有人的惨叫声。”
技术警员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定位信息，说道：“王副处长，我们通过信号定位，发现邱国栋的手机当时就在旧启德避风塘，和石湖农场直线距离八公里。这说明，案件可能存在第二现场，石湖农场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王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旧启德避风塘！他怎么也没想到，邱国栋竟然会把第二现场选在那里。那里是一片废弃的码头，平时很少有人去，加上避风塘内水域复杂，很容易藏匿证据，确实是作案的绝佳地点。
“立刻联系水警，让他们立刻赶往旧启德避风塘，进行全面搜查，重点排查废弃的船只和码头角落。”王平安立刻下令，“另外，继续监听邱国栋的手机，密切关注他的动向，一旦他前往避风塘，立刻汇报！”
“是，处长！”
窃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