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晓雾（1/2）
晨雾又起，比昨夜更浓，像一匹被洇湿的素缎，裹着木屋的窗棂，将天光滤得朦胧一片。檐角的露水顺着青瓦滑落，“滴答”“滴答”，敲在阶下的青石上，碎成一地冰凉的星子。
是檐角的露水声惊醒的人。
怀里的美良子还在熟睡，呼吸均匀地拂过胸膛，带着淡淡的栀子香与清酒的微醺。她的头枕在臂弯，长发散乱地铺在素色褥子上，几缕发丝缠在指尖，细腻得像蚕丝，稍一用力便要断了似的。月光早已隐去，纸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亮，隐约能看见庭院里的翠竹，叶片上凝着露水，在雾中轻轻晃动，影影绰绰，衬得檐下的寂静越发浓稠。
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木梁。木梁上刻着浅浅的樱花纹，是倭国匠人惯用的手法，精致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温婉。昨夜的温存像一场粘稠的梦，肌肤相贴的温度、她呢喃的软语、檀香与酒香交织的暧昧，此刻都沉淀在晨雾里，带着一丝不真实的缱绻。低头看她恬静的睡颜，睫毛很长，卷翘着，眉峰微微蹙起，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晨光漫过窗棂时，美良子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尾音拖得长长的，是倭语特有的软糯，落在耳畔，像羽毛轻轻搔过。她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带着几分慵懒的迷茫，见人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轻轻抚上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雾意，触到皮肤时，惹来一阵舒服的战栗。
“没什么。”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她脸上，竟有些挪不开，“只是觉得，这样的清晨，真好。”
她的指尖顿了顿，眸子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晨雾里绽开的花。她撑起身子，松松垮垮的浴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细腻莹白的肌肤，在朦胧天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她似乎毫不在意这份旖旎，只是伸手拢了拢衣领，赤着脚踩在榻榻米上，脚步轻得像猫，转身走向外间。
晨光透过薄雾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背影，浴衣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沾着一丝雾气的湿凉。
起身换上素色长衫，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栀子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外间的矮几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一碗冒着热气的味噌汤，一碟烤得金黄的秋刀鱼，鱼皮酥脆，滋滋地渗着油星，还有几枚小巧的饭团，上面点缀着翠绿的紫苏叶，香气扑鼻。
美良子已经换回了那身炭黑色的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银簪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脸上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利落的气场，只是鬓角的几缕碎发还带着几分凌乱。袖口处别着一枚银质徽章，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飞鸟，纹路精细得不像市面上的寻常饰品。见目光掠过，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了徽章，转身盛了一碗味噌汤递过来。
“尝尝看，用昆布熬的汤底，很鲜。”
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她又递来一双木筷，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今早刚买的秋刀鱼，用清酒腌了一夜，应该合你的口味。”
夹起一块鱼肉，入口是淡淡的酒香与鱼鲜，外酥里嫩。几杯清酒下肚，暖意融融，话匣子便打开了，说起自己来倭国的初衷，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美良子小姐，其实我来倭国，是想拜一位懂建筑风水的大师为师。”
她抬眸看过来，眸子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端起面前的清酒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我知道。你上次在华月馆说起奈良东大寺的风水布局，讲‘左青龙右白虎’的章法时，眼神亮得很。”
心头一喜，像是觅得知音，连语气都急切了几分：“原来你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她放下酒盏，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倭国的风水之学，本就源于华夏，只是后来自成一派。真正的名家，要么隐居在深山古寺，要么为望族世家掌眼，寻常人想见一面，难如登天。”
心头刚燃起的热望，便凉了几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她话锋一转，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倒认识一位。曾是皇室御用的风水师，如今在京都隐居，专研古建筑的风水格局。他对华夏古法很是推崇，只是性情古怪，从不轻易见外人，更别说收异国弟子了。”
“真的？”攥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不管多难，我都想见他一面！美良子小姐，你能否帮我引荐？”
她看着人急切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温柔得像这晨雾，让人看不真切。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纸窗。晨雾涌了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她的脸颊。她背对着人，从窗台上拿起一个小巧的黑色匣子，指尖在匣子表面的纹路处轻轻摩挲了三下，动作很轻，像是下意识的习惯。
“引荐可以。”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人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审视，“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过来，晨雾的湿凉气息裹着栀子香扑面而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津川雄背后的帮派，最近在觊觎京都一处古宅。那宅子的风水布局，正是那位老先生年轻时主持修缮的，据说藏着不少门道。我想请你帮我，阻止他们破坏古宅。”
“为何是我？”
“你身手好，又懂风水，再合适不过。”她看着人，眸子里满是信任，“而且，我信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你帮我保住那处古宅，我不仅能引荐你见那位老先生，还能帮你说些好话，让他破例收你为徒。毕竟，没人愿意自己的毕生心血，落在一群只懂破坏的莽夫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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