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浅草寺的禅茶（2/2）

灵觉大师早已端坐在矮几旁的蒲团上，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僧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我们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我们坐下：“来吧，来吧，今日二位有幸到访，真是稀客，好久不见了。”

我与雪子携手而入，指尖相触，依旧带着灵肉相融后的温热与默契。此刻的我，心中没有丝毫的拘谨，只觉得一切都出于自然，仿佛我们本就该这样，携手走进这方禅意悠悠的茶室，聆听大师的教诲。我能感受到雪子挽着我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几分安心与依赖。

灵觉大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缓缓斟着茶，清澈的茶汤从茶壶中缓缓流出，落入小巧的茶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二位终于携手了，牵手了。”

雪子闻言，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露出羞涩的笑容，却依旧落落大方地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坚定：“是的，大师。我们在这里相识，也在这里相遇，今日许久未能聆听大师的教诲，心中甚是挂念。”

“岂敢岂敢，”灵觉大师摆了摆手，将斟好的茶分别推到我与雪子面前，声音平和而通透，“世间众生，皆为不同的灵魂，因着这副肉身，因着种种姻缘，才会凑到一起，这从来都不是偶然。”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我与雪子，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就像你与我，在彼世便已相识，以此为因缘，辗转轮回，今日终于修成了善果。”

灵觉大师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拂过杯沿，继续说道：“姻缘这东西，从不是强求得来的。它就像深埋在土里的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充足的水分、温暖的阳光，待到环境条件成熟，便会自然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一切随缘，一切随心，不必刻意，不必执着。”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翠竹，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佛家讲因缘和合，世间万事万物，皆是由各种因缘条件聚合而成。人与人的相遇，相知，相爱，亦是如此。你们二人，一个来自中土，一个生于倭国，本有国界之隔，身份之差，却能冲破重重障碍，灵肉相融，灵魂合一，这便是因缘成熟的体现。”

“这副肉身，于我们而言，既是载体，也是束缚。它让我们感知世间的冷暖，体验生命的悲欢，却也让我们被欲望、执念、分别心所困扰。”灵觉大师的目光重新落回我们身上，语气愈发平易，“你们能超越肉身的束缚，突破国籍、身份的界限，达到灵肉合一的境界，便是因为你们的灵魂早已相识，前世的因缘早已注定。这份因缘，历经轮回，从未消散，待到今生条件成熟，便自然会重逢，会携手。”

他拿起茶壶，再次为我们斟上茶，茶汤依旧清澈，香气却愈发浓郁：“所谓修行，并非一定要在古寺深山，也并非一定要青灯古佛相伴。在尘世中，在烟火里，守着一颗本心，不被外界的纷扰所迷惑，珍惜每一份相遇的因缘，便是最好的修行。你们今日的携手，便是你们修行的善果。一切随缘，随心，便是顺应了天道，顺应了佛法。”

灵觉大师的话语，没有丝毫的故弄玄虚，皆是平易之语，却蕴含着深刻的佛理。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入我的心田，让我的心灵愈发通透，愈发安宁。雪子坐在我身旁，静静聆听着，眼中的羞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清明，她的手，依旧紧紧挽着我的手，仿佛在汲取力量，又仿佛在传递着彼此的默契。

茶烟袅袅，氤氲了矮几上的光影。我端起青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望着灵觉大师平和的眉眼，终是将心中萦绕许久的疑问道出：“大师，晚辈一直不解，日本的僧人多能娶妻生子、食肉蓄发，如世俗之人一般生活，这在佛法中可有依据？是否有相应的佛经出处支撑这般修行方式？”

灵觉大师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是拿起茶釜，缓缓为我们续上茶汤。沸水注入茶杯的声响清脆悦耳，打破了片刻的沉寂。他垂眸看着杯中旋转的茶沫，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声音依旧平和无波：“施主此问，倒是戳中了日本佛教的一桩公案。要说‘红尘中修行’，佛法里并非没有依据，只是被这里的人曲解、异化得久了，倒成了放纵私欲的幌子。”

他放下茶釜，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几，目光望向窗外的翠竹，似在追忆，又似在深思：“大乘佛教中，确有‘入世修行’的法门，《维摩诘经》便是核心依据之一。经中记载，维摩诘居士居家学道，有妻有子，出入市井，周旋于酒肆赌场、权贵府邸之间，却能‘示有妻子，常修梵行’，身处闹市而心不染尘，以世间相行出世间法。这便是‘世间即涅盘’的道理——修行本不在于身所处的环境，而在于心的清净与觉悟。”

“禅宗也常说‘平常心是道’，《六祖坛经》亦言‘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这些都是劝诫修行者不必执着于形式，不必非要遁入深山老林才能证道。红尘万丈，恰恰是磨砺心性的最好道场，能在柴米油盐、人情世故中守住本心，比青灯古佛下的枯坐更难，也更可贵。”灵觉大师的话语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有经典可依，听得我与雪子频频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