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无法抗拒的温柔(1/2)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雪,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表面上看,人人都彬彬有礼,鞠躬、微笑、说尽客套话,可那礼貌的背后,是厚厚的墙。两性之间好像很开放,酒吧里的搭讪,社交软件上的寒暄,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没有人愿意真正走进彼此的心里。大家都把自己当成一件商品,算计着学历、家世、收入,把这些当成标价,衡量着彼此的价值,交易着短暂的陪伴。”
“孤独吗?”我轻声问。
“孤独是常态。”芽衣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边界,不轻易打扰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打扰。下班之后,宁愿一个人在居酒屋喝到深夜,也不愿意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父母和子女之间,客气得像陌生人,成年后就搬出去住,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连拥抱都觉得尴尬。这样的社会,太物化了,人不像人,倒像流水线上的零件,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倭国社会精致的表象,露出了内里的空洞与疏离。我想起在东京街头看到的景象,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面无表情地挤在地铁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便利店的灯光彻夜明亮,却照不亮年轻人眼底的迷茫。
“所以我才喜欢中国的诗词,喜欢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温情。”芽衣的眸光重新亮了起来,像雪地里燃起的火苗,“‘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那是母亲的牵挂;‘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那是朋友的厚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是陶渊明的田园梦。多好啊,有血有肉,有牵有挂,有烟火气,也有诗和远方。”
她捧着茶杯,眼神里满是向往:“我总想着,要是能活成陶渊明那样就好了。守着一方小院,种几亩薄田,春天看桃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摘菊花,冬天煮雪喝茶。不用算计,不用伪装,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只和喜欢的人,过着平淡而温暖的日子。那样的家,才是真正的家啊。”
我看着她眼底的憧憬,心头微微触动。是啊,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何尝不是每个困在钢筋水泥里的人的梦想?在那个地方,没有物化的交易,没有疏离的边界,只有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温情,只有人与自然最和谐的相处。
“会的。”我轻声说,“只要心里有光,总有一天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芽衣用力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那笑容,比窗外的红梅还要艳:“借你吉言。”
我们就这样聊着,从诗词谈到风景,从文化谈到人生,从社会的疏离谈到人性的温暖,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暖炉里的炭火越烧越旺,将两人的脸颊烤得通红。酒过三巡,茶过五味,我微微有些醺然,望着芽衣含笑的眉眼,心底那份压抑的情愫,又开始蠢蠢欲动。她真的很好,像雪夜里的一束光,温暖而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是,苏瑶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她在电话里温柔的叮嘱,她在信里娟秀的字迹,她在分别时不舍的眼神,都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还有沈清禾,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总是在我失意的时候,想方设法逗我开心,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让人无法忽视。我不能辜负她们,更不能因为一时的心动,就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专一,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也是对所有感情的尊重。
芽衣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她端起酒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轻声道:“东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心头一颤,抬起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淡淡的关切。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
芽衣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故人也好,往事也罢,都是生命里珍贵的回忆。就像这雪,落在地上,会融化,会消失,但它曾经来过,曾经装点过这个世界,这就够了。”
她的话,像一股清泉,流淌过我的心田,让我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是啊,有些情愫,不必说破,不必强求,只要曾经拥有过这样一个雪夜,这样一段煮茶论诗的时光,就已经足够。
窗外的雪依旧下着,风卷着雪沫子,在夜色里肆意飞舞。远处的海面上传来浪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漫长的故事。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榻榻米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屋檐下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和着浪涛声,谱成了一曲雪夜的温柔乐章。
芽衣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她望着窗外的雪景,轻声吟诵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我也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漫天飞雪,望着远处渔火点点的海面,轻声应和:“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芽衣转过头,看着我,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能。”
我们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推拉门的缝隙里,雪光与火光交织在一起,将两间房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而我和她之间,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一道名为责任与克制的界限。我知道,这个雪夜,会成为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之一,而芽衣,会是我记忆里,那个最温柔的、诗意的符号。
雪,还在下着。风,还在吹着。浪涛,还在拍打着海岸。而我们,还在围炉而坐,喝着清酒,品着香茗,听着风雪声,聊着那些关于诗词、关于江南、关于人生的话题。这个夜晚,漫长而温柔,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炭火的红光渐渐柔和下来,舔舐着铜炉壁上的细纹,将满室的暖香烘得愈发缱绻。清酒的余韵在喉头打着旋,混着茶香漫进四肢百骸,连窗外的风雪声都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柔软的纱。
我们不知何时挨得近了些,肩臂相贴的地方,传来她衣料下温热的体温。芽衣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眉眼间晕着一层淡淡的酡红,说起陶渊明的田园时,尾音里带着几分雀跃的颤,像枝头落雪簌簌。她的发丝垂下来,拂过我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香,是松脂混着梅蕊的气息。
“东哥,你知道吗?”她侧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我的肩膀,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话,在东京的日子里,每天戴着礼貌的面具,对着所有人笑,可心里的空,从来没人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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