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市井残雪与海畔长风(1/2)
晨光漫过窗棂时,我捏着那枚“和”字玉佩坐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浴衣的温软触感。里间的竹帘轻轻晃动,芽衣端着茶盘出来,月白的襦裙衬得她眉眼清浅,鬓边别着支银簪,簪头的兰草纹沾着点晨露的湿。
“醒了?”她将热茶推到我面前,瓷杯的温度透过指尖漫上来,“昨夜的酒劲散了吗?”
我握着杯柄的手顿了顿,抬眼撞见她清亮的目光,忽然想起昨夜酒后的失态,耳尖微微发烫:“芽衣,对不起,昨晚我说了太多胡话,还……”
她垂眼笑了笑,指尖拂过杯沿的茶渍,动作轻缓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雪:“何必为这些较真呢?酒话罢了,算不得数的。”
阳光落在她眼尾的红痣上,艳得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我望着她从容的模样,心头那点局促忽然散了——原来有些情愫不必说破,像檐角的残雪,静静落着,反而最是美好。
“东京的雪停了,”她忽然抬眼,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不如我们去走走?不去那些高楼大厦,去看看真正的市井里巷。”我愣了愣,随即点头。
走出小院时,晨光正裹着残雪的清寒漫过街巷。不同于银座的灯红酒绿,老城区的街道狭窄而斑驳,墙根的积雪里埋着枯黄的落叶,路边的自动贩卖机落了层薄雪,发出单调的嗡鸣。
转过街角时,一阵铃铛声由远及近。是辆老旧的人力游览车,拉车的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背脊佝偻得像弯了的弓,脸上的皱纹刻着岁月的深痕,藏青色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脚步蹒跚地拉着车,车座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姑娘,正举着相机叽叽喳喳地笑,银铃般的声音落在风里,和老人粗重的喘息声格格不入。
芽衣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我们坐这车吧,听听他说说话。”
老人见我们招手,费力地停下车,布满老茧的手抓着车把,朝我们鞠了个躬,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两位客人,要去逛逛老城区吗?”
我和芽衣坐上车座,车板轻轻晃了晃。老人弓着背迈开步子,车轮碾过残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老师傅,您这把年纪,怎么还出来拉车啊?”芽衣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忍。
老人拉着车往前走,风掀起他花白的头发,他笑了笑,笑声里裹着浓重的喘息:“不干活,吃什么呢?儿子儿媳都失业了,孙子还在上大学,家里的房贷还没还清呢。”
“那您……关心国家的事吗?比如那些历史,那些过去的战争?”我犹豫着问出口。
老人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战争啊……课本里写过的,说是为了国家生存。我们这代人,年轻时都被教着要为天皇效力,现在老了,也不想追究对错了,只知道活着就好。”他的声音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麻木的坦然,“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们关心也没用,不如多挣点钱,给孙子凑学费。”
芽衣侧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矮屋,睫毛微微颤动,没再说话。我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拉车的另一位老者,他们脸上都刻着相似的疲惫,却对那段侵略历史有着惊人一致的漠然——那不是遗忘,而是一种被刻进骨子里的认知,仿佛侵略本就是生存的必然。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些,芽衣提议去国立国会图书馆看看。“想让你知道,日本的福利制度看着光鲜,底下藏着多少人的压力。”她轻声说。
图书馆的木质书架高耸入云,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芽衣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统计年鉴,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你看,日本是典型的‘小政府’福利模式,政府不包揽所有,而是靠社会和家庭协作,比如护理保险制度,65岁以上老人能享受居家护理、康复服务,看起来很完善吧?”
我凑过去,看见上面标注着养老支出占GDP的10%,心头微微一震。
“可这高福利是用什么换的?”芽衣抬眼望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怅然,“在职年轻人要把工资的20%用来缴社保,支撑着3600万老年人的养老金。我表哥在东京做程序员,每月工资45万日元,扣完社保和房贷,到手只剩不到20万,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她合上年鉴,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匆匆走过的行人:“以前日本家庭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丈夫一份工资能养活全家,还有子女教育医疗补助,可现在不一样了。经济停滞这么多年,单人薪资早就撑不起家庭,越来越多女性不得不回归职场。”
“那现在的家庭模式呢?”我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