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匿名信案与低劣套中套(1/2)
市政大楼前,十几个农民围住陈成哭诉污染问题,要求补偿。
他敏锐察觉这是对手设的局:补偿款刚被诸成挪作他用,正账户空虚。
陈成安抚群众承诺解决,反利用民意推动调查污染企业是否涉及权钱交易。
回到办公室,林秘书匆匆递上匿名举报信和一张奇怪银行对账单。
信中暗示城东项目中有人受贿,细节只有内部人知道。
再看对账单,赫然是诸成私人账户突然多出一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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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大楼巍峨矗立,花岗岩立面在临近傍晚的阳光下泛着沉闷的灰,像一块巨大而冰冷的墓碑,压在人视野的顶端。前坪那几根支撑门廊的罗马柱,往常是权力的象征物,今日却像是森然立起的栅栏,将陈成密密实实地围在中间。十几个农民组成的包围圈,紧贴着他,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粗糙渔网。浓重的汗味、劣质烟草和泥土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热浪,随着他们每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直冲陈成的鼻腔和耳膜。
“陈主任!陈主任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领头的汉子,皮肤黝黑,皱纹深得如同被犁耙硬生生翻出来的沟壑,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陈成一尘不染的西装袖管,力气大得像要嵌进肉里去。汗水和着泪水顺着他黑红的脸颊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浑浊的泥痕。“那、那化工厂…晚晚都排毒水!黑油油的啊!我家养的鱼塘,死绝了!水面上一片白花花的鱼肚子!我儿子…我儿子才三岁,喝了井水,浑身起疹子,痒得整宿整宿哭啊!陈主任,那是我们一家子的活命钱啊!您看看,您看看这水!”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从身后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妇人手里,猛地夺过一个半旧的塑料油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刺鼻的、类似臭鸡蛋混合着腐烂金属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那液体浑浊不堪,泛着诡异的油光,里面还漂浮着一些说不清的絮状物。他作势就要往陈成身上泼,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林秘书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
“老哥,冷静!冷静点!”林秘书的声音带着急切,额角也渗出了汗珠。
“补偿款!说好的补偿款呢?政府说话不算话啊!”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捶胸顿足,“我们等了大半年了!一分钱没见着!是不是被你们这些当官的给贪了?啊?是不是!”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成,里面是绝望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凶狠。
“对!贪了!肯定是贪了!”
“还我们血汗钱!”
“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让你们好过!”
人群瞬间被点燃,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推搡着,咒骂着,无数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伸向陈成,仿佛要将他撕碎。大楼门口,几个保安紧张地握着警棍,却不敢上前。远处,已有好事的路人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开始拍摄。闪光灯在夕阳的余晖里突兀地亮起,像无声的子弹。
陈成被推搡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冰冷的罗马柱上,硌得生疼。他稳住身形,脸上没有一丝被围攻的慌乱,反而在眼底深处,掠过一道冰锥般锐利的光。补偿款?这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记忆的锁。就在昨天,诸成那家伙还火急火燎地跟他通过气,说省里突然要求紧急垫付一批扶贫物资款,数额巨大,时间卡得死紧,他手头实在周转不开,只能暂时挪用了城东项目里那笔刚批下来、还没捂热的污染补偿专项基金。当时诸成拍着胸脯保证:“老陈,顶多三天!三天后省里的专项资金一到位,我立马原封不动填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神不知鬼不觉?陈成心里冷笑一声,这“鬼”来得可真是时候!精准得如同掐着秒表。补偿基金前脚刚被挪空,后脚这些被污染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就如此“及时”地、目标明确地堵到了他这个项目负责人面前,还带着如此“生动”的“证据”?这背后要是没有一只精准操控的手,他陈成把名字倒着写!这哪里是请愿?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精准投放的“炸弹”,要炸他个措手不及,炸他个身败名裂!目的?就是要把他和诸成,连同他们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开始推进的城东项目,一起拖入泥潭!
念头电转,不过一瞬。陈成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汗臭和恶臭的空气涌入肺腑,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下来。他猛地抬手,不是格挡,而是做了一个清晰有力的下压动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嘈杂的声浪: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喧闹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镇定慑住,动作和声音都下意识地一滞,无数双愤怒而绝望的眼睛聚焦在他脸上。
“你们的苦,你们的难,我陈成,看见了!”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语气斩钉截铁,“我陈成今天站在这里,就代表政府!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问题,政府管!一定管到底!该查的污染源,一个跑不了!该给的补偿,一分不会少!”
“保证?拿什么保证?”领头的老汉显然不信,攥着油壶的手更紧了,指节发白,“空口白牙谁不会说?钱呢?钱在哪里!”
“钱,政府有!”陈成斩钉截铁,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但钱,要花在刀刃上!要花得明明白白!不能稀里糊涂地发下去,最后连是谁害了你们都不知道!那才是对你们最大的不负责任!”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凛然的正气,“你们要的是钱吗?不!你们要的是公道!是活路!是要让那些黑了心肝、赚断子绝孙钱的人付出代价!对不对?”
这话像重锤,狠狠敲在农民们的心坎上。是啊,光拿到一点钱,能治好孩子的病吗?能让鱼塘活过来吗?能让那毒水不再流吗?人群的愤怒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悲愤和茫然。
“对!我们要公道!”有人嘶哑地喊。
“那好!”陈成趁热打铁,声音洪亮,“我陈成,今天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立下军令状!第一,污染源,我亲自督办,彻查到底!不管它背后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第二,补偿款,我负责协调,尽快、足额发放到真正受害的乡亲手里!但前提是——”他目光锐利如刀,“你们得给我时间,给我证据!你们这样围着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那些躲在暗处放毒水、看笑话的王八蛋更得意!”
他猛地指向林秘书:“小林!拿纸笔来!现场登记!姓名,住址,受害情况,证据!一个都不能漏!登记完的,留下两个最明白事理、最能说清楚情况的代表,跟我进办公室,我们详谈!其他人,先回去!我陈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三天!就三天!我给你们初步答复!要是做不到,你们再来拆了我这办公室的门!”
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林秘书反应极快,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大声喊道:“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登记清楚!陈主任说话算话!”
农民们面面相觑,被陈成这连消带打、又承诺又立军令状的组合拳给打懵了。领头的老汉看着陈成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又看看已经开始登记的林秘书,攥着油壶的手终于松了松,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微弱的希望。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开始有人迟疑地走向林秘书。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刺耳的嗓音突兀地在人群外围响起,像砂纸刮过玻璃:“别信他!官字两张口!都是骗人的!他们就是想拖!拖到我们没力气闹了,就完了!钱肯定被他们贪了!冲进去!找他们领导!”
这声音极具煽动性,几个原本已经动摇的农民脸上又浮起戾气。陈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一个穿着相对干净、眼神闪烁、躲在人群后面拼命往前拱的瘦高个青年。这人,绝对不是农民!
“抓住他!”陈成厉喝一声,手指精准地指向那个瘦高个。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保安和反应过来的林秘书立刻扑了过去。那瘦高个没想到陈成反应如此之快,脸色一变,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场面顿时又有些混乱。
“乡亲们!”陈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看看!看看谁最不想让你们的问题得到解决?谁最想你们闹起来,闹得不可收拾?就是这些躲在人群里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他们才是真正坑害你们、不想让你们拿到钱的人!他们怕我查!怕我查出来背后的黑手!”
这一下,矛头瞬间调转。刚刚被煽动起来的农民们愕然地看着那个被保安扭住胳膊、拼命挣扎的瘦高个,再看看站在台阶上、眼神坦荡凛然的陈成,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愤怒的矛头,从陈成身上,转向了那个挑事的“内鬼”。
“狗日的!原来是你在捣鬼!”
“揍他!差点被他骗了!”
瘦高个在唾骂和推搡中被保安死死拖走。陈成没再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农民代表身上:“两位代表,请!”
经过这一番激烈而短暂的波折,筛选出来的两位农民代表——领头的老汉和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妇,看向陈成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绝望愤怒,变成了某种混合着将信将疑和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情绪。陈成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对林秘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抚好外围继续登记的群众,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引着两位代表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厚重玻璃门。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力量。
大厅里的空调冷气瞬间驱散了门外的燥热与汗臭,却驱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沉默的电梯轿厢里,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嗡鸣。老汉和妇人局促地贴着厢壁站着,粗糙的手指不安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眼神低垂,不敢直视一身威势的陈成。
到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门一开,等待在那里的几位处室负责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探寻。陈成脚步不停,语速极快地吩咐:“张处,李处,你们立刻带两位老乡去小会议室,详细记录他们反映的污染情况,受害范围、程度、时间线,越细越好!特别是那家化工厂的名字、具体位置、排放口!还有,他们之前是否向环保、街道反映过?结果如何?所有材料,一小时内整理好给我!”
“是!陈主任!”两位负责人不敢怠慢,立刻换上温和但职业化的表情,引导着还有些懵懂的两位农民代表走向旁边的会议室。
陈成则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脸上那层沉稳的面具瞬间剥落,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快步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进宽大的皮椅里,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刚才那场看似被他化解的危机,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心力。对手这一手,又阴又准,差点就砸在了他的七寸上!
“这群王八蛋,下手真他娘的快、准、狠…”陈成低声骂了一句,带着疲惫和一股狠劲。他知道,围堵只是序幕,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补偿款的窟窿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必须尽快填上!更麻烦的是,必须找出幕后那只精准投放这把“剑”的手,否则防不胜防!
他刚闭上眼想喘口气,“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陈成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一个领导者应有的沉稳。
门被推开,林秘书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他的脸色比刚才在楼下时还要难看,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份银行单据,脚步有些急促地走到陈成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主任!”林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那两样东西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或者是一触即爆的炸弹。“您刚进去,收发室的老王亲自送来的,说是下午最后一趟邮班到的,指名道您亲启,挂号信。他看您不在,就放我那儿了。我回来拆开一看…”他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这个。”
陈成目光锐利地落在那文件袋上。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标识,只是信封口用最普通的透明胶带封着,已经被林秘书小心地拆开了。他伸出手指,从里面捻出了两张薄薄的纸。
第一张,是随处可见的那种最廉价的再生纸打印纸,边缘还有些不规则的毛刺。纸上的字,是用老式针式点阵打印机打出来的,一个个方块字由分散的小点组成,字迹显得模糊而粗糙,带着特有的机械感,明显是为了隐匿笔迹来源。内容极其简短,却像淬了毒的匕首:
城东肥肉惹人馋,一纸标书价最低。陈氏集团骨头轻,谁人背后撑腰硬?专款补偿有猫腻,账本岂能无痕迹?老地方见分晓。
短短四句话,信息量却爆炸!
1.“城东肥肉”直指刚启动、资金量巨大的“城乡一体化”基建项目,这是陈成主抓、力争打造成标杆的政绩工程。
2.“陈氏集团骨头轻”?中标公示还没出来,这匿名者怎么知道陈氏集团中标了?还点明是“最低价”?这本身就是严重违规的泄密!而且“骨头轻”是何意?暗指报价低得不合理?背后有“撑腰硬”的人?
3.“专款补偿有猫腻”,矛头直接指向了刚刚引发围堵的、如今被挪用的那笔污染补偿专项基金!暗示账目有问题?这跟围堵事件简直无缝衔接!
4.“老地方”?哪里?这像是接头暗号,还是指向某个关键证据的地点?
最关键的是,这四句话透露出的信息细节,涉及项目尚未公开的内部评标细节、甚至可能指向补偿款账目核心问题…这绝非一个普通举报人所能掌握!这更像是内部人,甚至是参与其中、掌握核心机密的人丢出来的重磅炸弹!目的呢?警告?威胁?还是想借刀杀人?
陈成的指腹用力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对手的攻击,一环扣着一环,一张网正在急速收紧!围堵是制造混乱、施加压力,这封匿名信,则是直指核心,要把他和背后的项目、还有那要命的补偿款窟窿,彻底搅浑!甚至在暗示,陈氏集团这个中标者,和他们自己这边,可能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丝寒意爬上陈成的脊背。他放下这张诡谲的匿名信,目光转向林秘书放在桌上的另一张纸——那份银行单据。那是一份个人账户的近期交易流水单,打印清晰,银行印章鲜红刺目。
账户名:诸成。
陈成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瞬间锁定在流水单最底部那一条最新入账记录上。
交易日期:就在昨天!
交易类型:跨行转入。
交易金额:人民币5,000,000.00(伍佰万元整)。
交易备注:往来款。
付款方:一个完全陌生的企业名称——****云端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星号部分被银行系统自动隐藏了关键识别信息)。
五百万!
陈成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硬挺的银行流水单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脑子里的那根弦,在经历了一连串紧锣密鼓的攻击后,终于被这最后、也是最直接的“实锤”砸得轰然作响!
外有污染围堵,直指被挪用的补偿款窟窿;内有匿名信揭露尚未公开的项目中标结果,暗示中标者“骨头轻”背景硬,直指补偿款账目“有猫腻”;紧接着,诸成——他最重要的盟友、执行者,在这个节骨眼上,私人账户里凭空多出五百万巨款!付款方还是个藏头露尾的“云端科技”?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这根本就是一套组合拳,而且是奔着要他们命来的组合拳!对手的目的再清晰不过:把污染围堵事件直接与诸成账户的异常大额资金挂钩,再通过匿名信暗示项目招标存在巨大腐败黑幕(他们低价中标),坐实他陈成和诸成沆瀣一气,以权谋私,挪用专项补偿款,甚至收受巨额贿赂,操纵项目招标!
这连环局,设计得粗糙吗?不,非常高妙!利用诸成挪用补偿款这个客观存在的“窟窿”和“把柄”,再精准投入农民的愤怒和“证据”,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然后用匿名信抛出“真相碎片”,引导调查方向指向“猫腻”。最后,送上这“人赃俱获”的铁证——打入诸成账户的巨款!
简单粗暴,却有效。因为在外人看来,这逻辑链条简直严丝合缝!尤其是那五百万,在“证据链”里是无可辩驳的“实锤”!一旦被纪检部门盯上,哪怕他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操!”陈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滔天的怒火。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散发着骇人的戾气,“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把诸成往死里埋!整个项目都他妈想一锅端掉!”
林秘书被他这瞬间爆发的气势惊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更白了:“主任!这…这绝对是陷害!诸主任他…”他想说诸成不会干这种事,但看着那份扎眼的流水单,后面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我当然知道是陷害!”陈成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诸成他妈的再糊涂,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收这种烫手的钱!他真要贪,会蠢到把钱打到自己名下的账户?还他妈是昨天?就在他挪用补偿款之后?这么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钻进对手的圈套。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拿起那张匿名信,再次仔细端详。那粗糙的打印纸,老式的点阵痕迹…“老地方”?
“小林,”陈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老地方”三个模糊的点阵字,“查!第一,立刻查这家‘云端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穿透它的股东,查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我要知道它祖宗十八代!第二,”他指着匿名信,“这信用的纸,这种老式针打,现在很少见了。查!重点查那些还在用老设备的印刷店、打字社,特别是我们区委区政府系统内部负责打印文印的那些地方!还有,邮戳!看是从哪个邮局寄出来的!给我缩小范围!”
“是!”林秘书立刻领命。
“等等!”陈成叫住他,眼神锐利如刀,“这事,悄悄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王建设那边的人。”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分量。常务副市长王建设,一直视他和诸成所在的派系为眼中钉,是竞争下届市长的强力对手。这盘大棋,王建设的嫌疑太大了!
“明白!”林秘书重重点头,迅速转身出去安排。
办公室只剩下陈成一人。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皮革里,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但这间位于权力中心的办公室,此刻却像一个危机四伏的囚笼。对手的獠牙已经亮出,阴险、狠辣,且毫不留情。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推演。围堵、匿名信、巨款…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核心——城东项目。项目投标刚刚结束,陈氏集团是匿名信里提到的“骨头轻”的赢家?为什么是陈氏集团?他强迫自己撇开被栽赃的愤怒,重新审视这个参与者。
陈氏集团…陈成在记忆里搜索着相关信息。本省知名建筑企业,实力中等偏上,资质齐全,过往项目虽无特别亮眼之处,但也算中规中矩,没出过大的安全事故或者严重的负面新闻。这次城东项目,几家大型国企都参与了,竞争激烈。陈氏集团以超低的报价胜出?这确实蹊跷!工程不是儿戏,低于成本价竞标是饮鸩止渴,监管红线也绝不允许。他们图什么?难道真如匿名信暗示,背后有“硬骨头”撑腰,给他们预留了巨大的寻租空间?还是说…他们只是被人推出来顶锅的棋子?
“保证金…”陈成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围标操作中,一个常见的违规手法就是,一家有资质的企业牵头,串通几家空壳或关联公司一起参与投标,统一控制报价,确保“预定”的赢家能以看似合规的“最低价”中标。而判断是否围标,一个间接但有力的证据就是——投标保证金的缴纳情况!
按照招标法,所有投标单位在提交标书时,必须缴纳一笔不菲的投标保证金(通常为项目估算价的2%),以证明其投标诚意。如果多家竞标单位的保证金,最终都来源于同一个资金账户,或者几笔保证金在入账前存在可疑的关联交易…这基本上就可以坐实围标串通的嫌疑!
“查陈氏集团!查另外几家参与投标但被淘汰的公司!特别是他们的投标保证金!”陈成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内线电话,“接经侦支队的老郑!对,郑维国支队长!就说我有紧急情况咨询!”
他必须双管齐下。匿名信和栽赃是刺向他和诸成的刀,而低价中标的陈氏集团,则可能是刺向整个项目公正性、甚至指向更高层保护伞的突破口!无论哪一边找到缝隙,都能撕开对手精心编织的罗网!
电话接通,陈成用简洁而隐晦的措辞,向信得过的郑支队长沟通了需要调查投标保证金来源、特别是关联性的要求。老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明白了事情的敏感性和重要性,简短应道:“明白,陈主任。我这边会动用特殊渠道,尽快摸清,不过需要点时间,您心里有数。”
刚放下电话,刺耳的铃声又猛地响起。是诸成的专用手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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