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斩首计划与江心的烟火(1/1)
长江南岸的硝烟仍如浓云般笼罩瓜州滩头,焦黑的土地被鲜血浸成暗红,弹坑叠着弹坑,尸骸压着尸骸,新式步兵旅的士兵们抱着旅长周策冰冷的遗体,红着双眼死守突破口,将溃退的清军死死摁在江边不得寸进。正面战局已陷入最残酷的僵持,复国军拼尽了最后一支战略预备队,伤亡过半,工事坍塌,弹药见底;清军虽前锋受挫,却仍有十余万主力屯驻北岸,渡江船队依旧帆樯如林,只要福全下定决心再投预备队,这场血战随时可能再次推向毁灭的高潮。
南京指挥中枢内,赵罗伫立在江防地图前,三日三夜未合眼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指尖抚过周策殉国的滩头标记,指节因悲痛而泛白,可他的目光从未局限于正面厮杀的方寸焦土。作为全军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单纯的防御与反冲锋,只能迟滞清军的攻势,无法从根本上击碎这场渡江决战——福全的指挥船队、炮兵观测船、通讯船,才是清军渡江作战的神经中枢,只要斩断这根神经,再悍勇的清军也会变成无头苍蝇,再庞大的渡江梯队也会陷入瘫痪。
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赵罗终于启动了战前筹备数月、风险高到近乎赌命的**“斩首”计划**。这是他藏在所有火力、防线、预备队之外的最后杀招,专为摧毁清军指挥核心量身打造,哪怕付出全员殉国的代价,也要给福全的渡江野心,送上一记直插心脏的致命一击。
接到命令的是复国军最精锐的海上突击力量——海蛇小队,全队一百二十名精英,皆是精通泅渡、近战、爆破、潜行的死士,再搭配军械总局选拔的十二名顶尖炮手,组成特别突击队。他们征用了五艘经过极致伪装的铁皮快艇,船身涂成江泥般的暗黄色,覆盖厚厚的芦苇与破渔网,引擎做了消音处理,行驶时只有微弱的嗡鸣;每艘快艇要么搭载一门拆卸式元年式小口径步兵炮,要么满载军工总局特制的烈性炸药包,船底暗藏撞角,是典型的自杀式突击兵器,一旦接敌,便只有玉石俱焚一条路。
此时江面狂风骤起,浊浪滔天,浓雾与硝烟交织在一起,三尺外难辨人影,正是潜行突击的最佳窗口期。突击队在镇江下游的天生港芦苇荡集结,队员们身着黑色紧身潜行服,脸上涂着油彩,腰间别着手枪与匕首,没人说话,没人退缩,只有枪械上膛、炸药固定的轻响。队长林枭是海蛇小队的首任队长,跟随赵罗从海上起家,此刻他将周策旅长的殉国消息告知全队,沙哑的声音裹着江风:“周旅长为守江南血沃焦土,今日我们海蛇,便用命去炸碎清军的指挥船,为旅长报仇,为江南续命!”
“杀身成仁,死守江南!”
一百二十名队员的嘶吼压过江风,五艘伪装快艇依次驶离芦苇荡,如同五柄藏在雾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钻入清军巡逻舰的间隙,朝着长江北岸的清军指挥船队扑去。
江面的凶险远超预想,清军为保障渡江指挥安全,在指挥船队外围部署了二十艘快速巡逻舰,火把与探照灯将江面照得忽明忽暗,炮口随时准备开火。突击队刚驶入江心主航道,最左侧的一号快艇便被清军巡逻舰发现,密集的燧炮与船载火炮瞬间齐射,炮弹击穿快艇铁皮,引擎当场炸碎,船体迅速倾斜下沉。艇上二十名队员无一人跳水逃生,他们死死按住炸药开关,任由快艇随波漂向最近的清军哨船,在碰撞的刹那点燃引信,惊天爆炸轰然响起,哨船与快艇一同化为碎片,火光裹着残肢冲天而起,成为江心第一缕悲壮的烟火。
紧随其后的二号快艇被流弹击中船舷,江水疯狂倒灌,队员们一边舀水,一边拼死划桨,在被击沉前终于抵近清军一艘炮兵观测船。炮手架起步兵炮,抵近射击,三发炮弹精准命中观测船的指挥舱,船上的观察员、测算员当场毙命,观测仪器炸成废铁,船只燃起熊熊大火,歪歪斜斜地漂向岸边。失去观测船的清军炮队,瞬间失去了弹道校准的眼睛,北岸的炮火戛然而止。
剩下三艘快艇借着爆炸的烟雾与狂风掩护,钻过清军巡逻的空档,终于冲到了清军指挥船队的核心区域——福全所在的旗舰周围,三艘指挥通信船、两艘弹药运输船层层护卫,正是斩首计划的终极目标。清军护卫舰此刻已彻底反应过来,所有炮口对准突击快艇,炮弹如暴雨般砸来,三号快艇中弹沉没,四号快艇被炮弹炸断船头,却依旧凭着最后动力撞向弹药运输船。
队员们纵身跃入冰冷的长江,炸药包被死死固定在船身,引信滋滋燃烧,十息之后,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接连响起,满载火药、枪弹的弹药船发生连环殉爆,橘红色的火柱直冲云霄,弹片、木屑、军械残件四散飞射,周围的护卫船被波及,纷纷起火沉没。江心瞬间被烟火吞噬,火光映红了漫天浓雾,爆炸声震彻长江两岸,连南岸滩头的厮杀都为之一滞。
最后一艘五号快艇,在林枭的驾驶下,冲破炮火阻拦,径直撞向清军最大的指挥通信船。抵近的瞬间,林枭亲自操炮,一发炮弹击穿船身,引爆了舱内的密码本、信旗与电报设备,清军的前线指挥系统瞬间瘫痪。林枭带着最后三名队员跳船,看着指挥船缓缓沉没,才任由浪头将自己卷向远处,而整支特别突击队,一百二十名精英,最终活下来的不足十人。
这场江心的悲壮突袭,以近乎全员殉国的代价,取得了决定性的成功:清军三艘核心指挥通信船、两艘炮兵观测船、四艘弹药运输船尽数被摧毁,连环爆炸将指挥船队炸得七零八落,北岸清军瞬间陷入彻底混乱。传令兵找不到主帅,炮队失去指令,登陆部队收不到命令,渡江梯队停在江心进退失据,原本严密的渡江指挥体系,彻底沦为一团乱麻。
长江北岸的高地上,福全站在旗舰船头,亲眼看着江心烟火冲天,自己的指挥中枢被炸成废墟,通讯彻底中断,再结合此前的所有不利,这一切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皇室贵胄出身的主帅,早已被瓜州滩头的血战磨平了锐气:禁旅新军前锋折损八成,渡江部队伤亡超一万两千人,近百艘战船沉没,炮队损毁过半;复国军的惊雷多管枪、精准炮火、决死反冲锋,早已击碎了他速胜的幻想;江面狂风巨浪,渡船无法强渡,强行进攻只会让更多士兵葬身鱼腹;而此刻指挥船被炸,通讯中断,北岸大军群龙无首,再打下去,只会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他骨子里的冒险之心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皇室贵胄对兵力、对权位的保守算计——赔光了康熙的禁旅新军,他即便拿下江南,也难逃罪责;若是保存实力,退守北岸,尚可向朝廷交代,整顿之后再图进攻。
福全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却无比笃定地对副将下令:“鸣金!收兵!”
沉闷的铜锣声从旗舰响起,顺着江风传遍江面与滩头,一声接着一声,宣告着清军渡江总攻的终止。已登陆的清军接到命令,放弃反扑,固守滩头零星的立足点,构筑临时工事;未渡江的部队全部停止行动,战船调转船头,退回北岸避风港;北岸的炮队彻底熄火,集结的士兵开始后撤,原本铺天盖地的渡江攻势,在付出惨重到难以承受的伤亡后,于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长江江面的烟火渐渐熄灭,硝烟依旧弥漫,焦黑的滩头、沉没的战船、漂浮的尸骸、染血的江水,构成了这场血战最惨烈的印记。复国军的士兵们瘫倒在焦土上,看着清军撤退的船队,抱着周策的遗体,放声痛哭;南京指挥中枢内,赵罗听到收兵的铜锣声,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泪水从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砸在江防地图上,为殉国的旅长,为葬身江心的海蛇精英,为这片用血守住的江南。
狂风卷着硝烟掠过长江,十五万清军的渡江总攻,终究被复国军以血肉、火力与孤注一掷的斩首计划,硬生生挡在了长江南岸。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停歇,福全的大军依旧屯驻北岸,江南的生死决战,远未结束,下一轮的血战,只会比今日更惨烈、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