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战云压城(1/1)
康熙十五年深秋,朔风卷着黄尘掠过江北平原,将齐鲁大地的萧瑟与肃杀推向极致。山东济宁城郊的旷野之上,绵延百里的清军大营旌旗蔽日,明黄色的龙旗与八旗五色军旗交错林立,甲胄反光映得天地一片寒芒,清廷耗时整整半载、倾尽国库编练的终极精锐,禁旅新军,终于在此完成最后的休整、补给与全员动员,八千名士卒列成整齐的方阵,步伐铿锵、甲械精良,是康熙自平定三藩之乱后,抽调八旗精锐、吸纳西洋操典、换装新式燧发火器打造的中央直属战力,人人身披精钢棉甲、手持制式燧发步枪、腰挎熟铁战刀,配属西洋采购的铜制野战炮与改良型红衣重炮,战马膘肥体壮,军械锃亮如新,士气高昂到了极致,眼中满是建功立业的狂热,堪称清廷压箱底的野战主力。
紫禁城养心殿内,康熙御笔朱批,钦点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出任南征主帅,以信郡王鄂札、尚书明珠为副,统筹全军战事——福全性情沉稳、擅长统筹大军协同,远胜康亲王杰书的激进冒进,更合康熙“稳步渡江、犁庭扫穴”的战略意图。为确保一战荡平江南复国军,康熙不惜血本,调集江南、江北、河南、山东四省绿营精锐十七万余人,配合八千禁旅新军,清军总兵力突破十八万之众,对外号称三十万大军,云集长江北岸,从扬州瓜洲到淮安清江浦,营寨连营、粮草堆积如山,漕运河道上粮船、军械船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尽头。清廷檄文以八百里加急传遍天下,措辞凌厉如刀,宣称复国军为“江南僭逆、割据凶徒”,此番南征旨在“肃清叛逆、底定江南、永绝后患”,扬言一月之内横渡长江、踏平镇江、攻克金陵,将复国军的势力彻底从版图上抹去,朝野上下一片主战之声,满朝文武皆认定,以禁旅新军之精锐、数十万大军之威势,江南弹丸之地的复国军绝无抵抗之力,此战必是摧枯拉朽的完胜。
长江口外的洋面之上,战云同样密布,却透着另一番诡异的平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二十余艘盖伦战船、快速巡航舰列成封锁阵型,游弋在花鸟山、佘山洋面,黑色的荷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船舷两侧的炮口森然对准长江入海口,封锁力度较往日骤然升级——所有进出长江的商船、渔船、复国军水师斥候船一律扣押,敢有反抗者当即开炮击沉,复国军赖以维系的海外补给线、情报通道被彻底掐断,江南沿海的贸易往来完全停滞。可令人费解的是,荷兰舰队始终停留在长江口外洋面,没有一艘战船驶入长江内水道,没有任何登陆备战的迹象,水兵们终日在甲板上操练、检修火炮,却始终按兵不动,既不响应清廷的联合请求,也不与复国军水师发生正面冲突。
复国军情报司与水师斥候反复探查、研判,最终得出一致结论:荷兰人的核心意图,自始至终都是封锁威慑、坐收渔利。他们不愿损耗宝贵的舰队兵力,为清廷的内陆征战卖命,更不想过早卷入陆战泥潭;其真实算盘,是借清军重兵压境的态势,死死封锁长江出海口,切断复国军的外援与退路,坐看清廷陆军与复国军在长江两岸血战拼杀,待双方两败俱伤、兵力耗尽之时,再以“调停者”“贸易伙伴”的身份登场,要挟战败方或虚弱的胜者,攫取江南通商特权、港口租界、关税豁免权,甚至瓜分沿海势力范围,这是西洋殖民者一贯的算计,不费一兵一卒,坐享南北鏖战的最终红利,长江口的坚船利炮,是威慑,是枷锁,更是悬在江南头顶的一柄双刃剑。
江北清军重兵集结、外海荷兰舰队虎视眈眈,江南复国军的控制区,已然陷入三面合围的绝境,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在以破釜沉舟的姿态,完成最后的决战准备。复国军主帅赵罗当机立断,将统帅部从金陵城前移至镇江府衙——镇江扼守长江南岸咽喉,北接瓜洲、西连金陵、东望江阴,是江防体系的核心枢纽,更是复国军最后的陆上屏障,前移统帅部,便是摆明了“坐镇前线、背水死战”的决心。
控制区内所有军工厂、军械坊、火药局、铸炮厂全部转入三班倒战时体制,炉火昼夜不熄、机床轰鸣不止,工匠们不分男女老幼,啃着杂粮饼、喝着寡淡汤水,不眠不休赶制弹药:燧发枪子弹、黑火药、实心弹、霰弹被成箱成车运往前沿,上一章定型的元年式步兵支援炮被优先调配至镇江、京口、江阴核心炮位,惊雷式手摇多管枪的九架整机与备用枪管、供弹链、冷却配件被秘密封存于阵地暗堡,作为决战级火力底牌;受损的战船被连夜修复,江防铁链、水下拒马、岸防壕沟被日夜加固,从江边到岸堤,三层防御工事层层叠叠,战壕纵横交错、炮位隐蔽错落、铁蒺藜与尖木刺遍布险地,每一处隘口、每一段江堤、每一座炮台,都被打造成了血肉要塞。
全军将士尽数撤离休整营地,开赴长江南岸前沿阵地,士兵们擦拭枪械、加固炮位、演练战法,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绝境求生的坚定;控制区内的百姓则启动最高等级疏散预案,沿江村镇的老弱妇孺分批向浙西、皖南的后方山区转移,避开江防主战场的兵锋,青壮男子无一退缩,全部编入民夫总队,扛着弹药、推着粮车、挖掘战壕、运送伤兵,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家园,没有强迫、没有怨言,所有人都清楚,身后就是妻儿老小、故土家园,一旦江防被突破,等待他们的便是清军的屠戮、荷兰人的奴役,复国军败,则江南亡,江南亡,则万民沦为阶下囚。
整个江南控制区,陷入了决战前特有的死寂与紧张,市井喧嚣彻底消失,炊烟寥寥无几,听不到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只有军号的长鸣、机床的轰鸣、士兵的脚步声、民夫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火药、汗水、尘土与紧张的气息,每一寸土地都在蓄力,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长江北岸的战鼓响起,等待那场决定江南命运、决定万民生死的终极决战。
镇江校场之上,最后的战前动员大会如期举行,全军参将以上将领、各营士兵代表、沿江百姓代表、军工工匠代表齐聚于此,校场中央,复国军的血色战旗高高矗立,元年式步兵支援炮列阵两侧,惊雷式多管枪被黑布严密遮盖,只露出粗壮的枪管轮廓,透着隐秘而恐怖的威慑。赵罗一身玄色戎装,腰悬佩剑、身披披风,缓步登上点将台,他面容坚毅、目光如炬,没有冗长的官样文章,没有空洞的豪言壮语,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疲惫却坚定的脸,扫过士兵的甲胄、工匠的油污、百姓的粗布衣裳,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穿透校场、传遍江防、直抵人心,说出了那句凝聚所有意志的战前誓言:
“身后即是家园,我们已无路可退。此战,不为王侯将相,不为功名霸业,只为子孙后代,能活在由我们自己决定的土地上!”
一语既出,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彻长江两岸的呐喊,士兵举枪高呼、工匠挥锤呐喊、百姓振臂呼应,“誓死不退、守护家园”的吼声如同惊雷,卷着江风掠过江面,传向江北的清军大营,传向外海的荷兰舰队,传向江南的每一寸土地。没有退路,没有妥协,没有侥幸,复国军与江南百姓,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血性、所有的坚守,都押在了这场背水一战之上。
江北的清军仍在加紧渡江准备,战船打造、浮桥架设、水师演练昼夜不停;长江口的荷兰舰队依旧游弋封锁,冷眼旁观南北对峙;江南的江防阵地早已严阵以待,弹药充足、工事坚固、人心凝聚。山雨欲来风满楼,战云压城城欲摧,长江两岸的对峙已到临界点,火药桶只需一点火星便会彻底引爆,这场关乎清廷一统、江南存亡、万民命运的终极决战,即将在滚滚长江之上,拉开血腥而悲壮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