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铁血冀中(下)(2/2)
张宗兴以“从天津逃难来的推拿师傅”的身份,进入温泉山庄工作。目标是十二月十五号,本间雅晴去泡澡时,接近他,找机会拿到保险柜密码,或者偷出计划书。
时间只有一个月。
训练再次开始。这次学的是日本人的生活习惯、温泉山庄的布局、按摩的手法技巧。
教他的是个被俘的日本军医,现在在八路军医院工作。
“本间雅晴的腰伤是旧伤,腰椎第四节、第五节突出,”日本军医说,“按摩时要从腰部开始,向上到肩颈,向下到腿部。用力要均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他脾气不好,手法不对会发火。”
张宗兴每天练习,手都练肿了。
与此同时,冀中根据地开始大规模备战。群众疏散到更偏僻的村庄,粮食埋进地道,游击队员加紧训练,地雷、土炸药加紧制作。
整个冀中,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
十一月十五日,南京城外。
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站在紫金山下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南京城墙。
城墙上,中国守军的青天白日旗还在飘扬,但已是强弩之末。
“命令炮兵,全力轰击中华门,”谷寿夫放下望远镜,冷冷地说,“明天天亮前,我要站在南京的城墙上。”
炮声震天动地。中华门在炮火中颤抖,砖石纷飞。守军的还击越来越弱,最终完全停止。
十一月十六日,南京沦陷。
谷寿夫骑着马,从中华门进入南京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像座死城。
但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征服这座中国首都,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
他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地狱,即将降临。
十一月二十日,长春伪满皇宫。
溥仪坐在广播室里,面前摆着讲话稿。
稿子是吉冈安直拟的,满篇都是“日满亲善”“大东亚共荣”“全力支持圣战”。
晚上八点,广播开始。
溥仪对着麦克风,机械地念着稿子。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伪满的每一个角落。
“朕号召‘满洲国’全体臣民,与友邦日本同心协力,共同建设大东亚共荣圈……”
念着念着,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的梦。梦里,他回到了紫禁城,但不是皇帝,是个普通游客。他看见太和殿里坐着一个陌生人,穿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
他想冲上去,却被人拦住。那些人说:“你不是皇帝,你只是个傀儡。”
他惊醒了,一身冷汗。
现在,对着麦克风念这些屈辱的词句,他觉得自己真的成了梦里的那个傀儡。
广播结束。吉冈安直走进来,满面笑容:“陛下讲得很好。关东军司令部很满意。”
溥仪勉强笑了笑:“吉冈阁下满意就好。”
“还有一件事,”吉冈说,“陛下明年春天,要去日本访问,觐见天皇陛下。这是‘日满亲善’的重要体现,陛下要提前准备。”
访问日本?觐见天皇?
溥仪的心跳加快了。这不是荣耀,这是羞辱——一个中国的皇帝,要去觐见日本的皇帝,这成何体统?
但他不能拒绝。
“朕……朕知道了。”
吉冈离开后,溥仪一个人在广播室里坐了很久。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在嘲笑他。
他忽然想起婉容。如果她在,会说什么?会骂他汉奸,还是会……理解他的无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渊。而回头,已经没有路了。
窗外,长春的冬天来了,雪花纷飞。
这个伪满洲国的“首都”,这个他住了五年的牢笼,此刻看起来如此冰冷,如此陌生。
十一月二十五日,冀中小王庄。
张宗兴准备出发去温泉山庄。吕正操来送他。
“记住,”吕正操握着他的手,“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计划书可以不要,人必须活着回来。”
“明白。”
“还有,”吕正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乡亲们给你的——护身符。冀中的老百姓,盼着你平安回来。”
张宗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串着——和赵大勇给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暖,郑重收下。
马大年赶着驴车等在村口。张宗兴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小王庄。村庄在晨雾中静静矗立,炊烟袅袅,鸡鸣犬吠。
这个平凡的村庄,这些平凡的人,正在经历一场不平凡的战争。
而他要做的,是保护他们。
驴车吱呀吱呀上路,驶向保定,驶向温泉山庄,驶向未知的危险。
冀中的早晨,很冷,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总要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