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决心（2/2）

“第一，去告诉赵蕾，从现在起，基地的日常运转和防御协调，由她全权负责，除非是弗洛克舰队直接发动进攻，否则不要打扰我。第二，联系苏凝、芊芊、徐诺他们，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绝对安静，让他们守好各自的岗位，提高警惕。第三，”他顿了顿，看向桌上那管血清，“你自己，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接下来……我们可能没有时间休息了。”

白静萱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管湛蓝色的液体，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白，眼中涌起浓浓的担忧：“张先生，你……”

“放心，”张夜打断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却有些复杂的眼神，“只是做一些必须的准备。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白静萱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问。她知道，他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她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指挥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响，和屏幕上那无声跳动、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数字。

张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管PROM血清上。幽蓝的光泽，此刻在他眼中，不再神秘莫测，反而像是一种冷静的召唤。赌局已经设下，筹码是他的一切，赌注是所有人的未来，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不再犹豫，伸手拿起那冰冷的金属管，手指稳得出奇。旋开一端的保护盖，露出里面细小的注射口。他甚至没有做任何消毒处理——如果基因崩溃，这点细菌算什么。

撩起左臂的衣袖，露出小臂。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他将注射口对准血管，指尖微微用力，按压下去。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随即，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针头流入血管。那感觉并不激烈，甚至有些温和。

但，这只是开始。

几乎在血清全部推入体内的下一秒，变化发生了。

先是注射点周围的肌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烈的灼痛猛地炸开！这痛感并非停留在表面，而是沿着血管，如同点燃的导火索，疯狂地向四肢百骸、向身体最深处蔓延！那不是简单的疼痛，而是一种从细胞层面、从基因链最细微结构上传来的、仿佛要被硬生生撕裂、重组、焚烧殆尽的剧痛！

“呃——！”张夜闷哼一声，额头瞬间爆出豆大的冷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他蜷缩起身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刺破了皮肤，渗出血珠，却丝毫无法缓解那从身体内部爆发的恐怖痛楚。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光芒扭曲成诡异的光斑。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在疯狂地抽搐、痉挛，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揉捏。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咆哮，温度急剧升高，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紧接着，又变得一片死灰。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内部。他那源自奇遇、早已如臂使指的“千变万化”能力，此刻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彻底沸腾、暴走了！无数种生物的形象、特征、本能，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碰撞、融合——猛虎的利齿，雄鹰的锐目，猎豹的速度，巨熊的力量，甚至是一些他只在图鉴上见过、从未尝试变化的远古生物的模糊轮廓……这些信息流混杂着血清带来的、更加狂暴原始的基因冲击，在他的意识深处掀起滔天巨浪。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在这无数种可能性的撕扯下四分五裂，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试图朝着不同的方向变异。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整个人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抽搐，撞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的巨响。皮肤下，不时有诡异的凸起游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又迅速平复下去。他的眼睛时而变成爬行动物般的竖瞳，时而恢复人形，时而又蒙上一层浑浊的灰白。嘴角溢出了带着血丝的泡沫。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超越了肉体承受极限的痛苦，混合着意识被撕裂、被无数外来信息和本能冲击的混乱与疯狂。他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由纯粹痛苦和混乱构成的深渊，不断下沉，四周是无数嘶吼的兽性和扭曲的图像。

意识，在这狂暴的洪流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视野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那片被硝烟遮蔽、却依旧在无数光年外虎视眈眈的幽绿星辰……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彻底淹没了他。

指挥室里，只剩下地板上蜷缩的、偶尔无意识抽搐一下的身影，和那依旧在无声跳动、闪烁着冰冷绿光的倒计时屏幕。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