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舰队初临（2/2）
“天文总局、科大残余观测站、还有我们秘密设在昆仑站的深空阵列……数据都核对过了，交叉验证，误差小于千分之三。”一位戴着眼镜、脸色苍白的科学顾问站在屏幕旁，手里拿着激光笔，但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可以确认，不是自然现象，不是已知的任何一个国家或势力的遗产……这是一支舰队。规模……超过一百二十个单位，体量……最小的估计，也超过旧时代最大的航空母舰。其技术特征……与我们掌握的，甚至与莱茵展现的，都截然不同。”
“他们从哪里来？想干什么？”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老将军，声音嘶哑地问。他是东线总指挥之一，刚刚还在为“黑蜂”战术勉强稳住战线而松了口气，转眼就面对如此骇人的情报。
“无从得知，首长。”科学顾问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深深的忧虑，“他们的出现方式……表明他们掌握着我们难以理解的空间技术。他们停驻的位置，正好在传统理论上的太阳系引力平衡点附近，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带有明显战术意图的驻扎点，便于观察整个内太阳系，进可攻，退可……或者说，退可从容调整。”
“有没有尝试建立通讯？”另一位相对年轻的将军问，他负责信息战和电子对抗。
“所有国际通用紧急频段，旧时代留下的深空通讯协议，甚至包括一些非公开的军方频段……都尝试了定向发射。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寂静。或者说，只有他们舰队本身散发的、那种稳定的、低强度的绿光辐射，像是一种……沉默的宣告。”
沉默的宣告。这个词让指挥中心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莱茵方面有什么动静？”东线总指挥问向情报部门的负责人。
“我们的监测显示，莱茵在东线、北线的一切大规模攻势在半小时前基本停止，部队转入防御姿态。他们的高空侦察机和疑似具备隐身能力的飞行器，开始异常地大规模向外层空间方向活动。另外，我们截获到零星的、加密等级极高的莱茵内部通讯片段，提到了‘外部威胁’、‘最高戒备’和……‘方舟’。”
“方舟？”老将军眉头紧锁。
“不清楚具体指代，但显然是他们的最高等级应急预案之一。”
指挥中心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人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人类内战的两大主角，不约而同地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星空深处。那支散发着不祥绿光的舰队，就像一个闯入角斗场的巨大异物，让两个正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角斗士，不得不暂时停下染血的刀剑，警惕地望向这个不速之客。
……
武市，千影基地，中央指挥塔。
张夜刚刚从加密通讯频道中，接收到了来自华夏军方最高层共享的、绝密等级的情报摘要和部分处理后的图像。画面传输不算特别清晰，但那些幽绿的光点，那庞大的、非自然的集群轮廓，足以说明一切。
他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合金台面上，手背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个月不眠不休的煎熬，无数影傀士兵和“黑蜂”飞行员化作灰烬的牺牲，好不容易在绞肉机般的战线上稳住阵脚，将战争拖入僵持……
这一切的沉重，在此刻，被那星空深处的幽绿光芒映照，忽然间显得既悲壮，又荒谬，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指挥中心里，赵蕾、刚刚从雅浦岛紧急连线过来的科勒博士（他的虚拟影像投射在旁边的屏幕上），以及其他几名核心千影特工，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仿佛凝固了。
“能分析出什么吗，博士？”张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
科勒博士的虚拟影像推了推眼镜，他身后的背景是回响基地灯火通明的实验室。老教授的脸上混合着极度的震惊、科学家的狂热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能量特征……从未见过。与PROM诱导的异能辐射波谱、莱茵的半生物技术能量残留、甚至旧时代的任何聚变或裂变特征都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更高效、更稳定，也似乎更‘冷’的能量形式。舰队的排列方式，带有明显的战术集群特征，绝非自然天体。其出现时引发的时空和辐射扰动模型……与虫洞理论中的某些猜想有模糊的相似之处，但细节差异巨大。指挥官，我……”
科勒的声音顿了顿，看向张夜，“我认为，这几乎可以断定，是一支具备超光速航行能力的地外智慧文明舰队。其科技水平，远超当前地球任何势力，包括莱茵。”
地外文明。星际舰队。
这些在旧时代科幻作品中泛滥的词汇，此刻被一位严谨的科学家以如此沉重的口吻说出来，带来的冲击力是难以形容的。
“他们的意图？”张夜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无法判断。”科勒摇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可能是观察，可能是评估，也可能……”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可能是什么。
一支如此庞大的舰队，跨越星际而来，总不会是为了和平交流或者星际观光。
“联系华夏方面，共享我们所有的非军事监测数据，特别是回响基地在太平洋上可能捕捉到的任何异常空间信号。”
张夜迅速下令，“命令所有前线单位，最高戒备，但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禁止主动向莱茵控制区开火。赵蕾，基地转入一级隐蔽状态，非核心生产暂缓，全力加强防空和反侦察。另外……”
他看向科勒的影像，“博士，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可用的计算资源，分析这支舰队可能的科技路线、动力来源、以及……弱点。任何可能性都不要放过。”
“明白。”科勒的影像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赵蕾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传达指令。
指挥中心重新忙碌起来，但氛围已然不同。之前是为生存而战的紧绷，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面对未知浩瀚的茫然与寒意。
……
全球各地，但凡还有能力“仰望星空”的残存势力，避难所，甚至是某些在废墟中侥幸保存了部分设备的独立团体，都在随后的一天里，陆陆续续通过各自的手段，确认了那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
太阳系边缘，来了不速之客。
一支规模上百，散发着幽幽绿光，科技水平未知，意图不明的庞大舰队。
战争的喧嚣，在一种更宏大、更令人窒息的寂静面前，暂时退却了。交火线两侧的士兵们，依旧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对方，但枪口却不由自主地，偶尔会微微抬起，指向那被硝烟和尘埃遮蔽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军官们对着沙盘和地图，争吵和推演的内容，不知不觉地从如何突破敌方防线，变成了那支舰队可能的动向，以及……如果它们来的目的是毁灭，那么脚下这片焦土，是否还有争夺的意义？
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阵营、超越民族、超越一切人类内部纷争的恐惧和疑问，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淹没了这个满目疮痍的星球。
那幽幽的绿光，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四光年之外（人类此刻尚不知其确切距离，但知道极其遥远），静静地注视着这片曾经蔚蓝、如今遍布战火的世界。
弗洛克军国综合体。
它们的舰队，已经抵达。
沉默地，悬停在太阳系的边缘，如同悬在头顶的裁决之剑，其锋刃映照出的，是比人类内战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