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舰队初临（1/2）
消息的传播，在最初，是寂静的。
那不同于炮弹爆炸的巨响，也不同于无线电里声嘶力竭的呼号。
它更像是一滴冰冷的墨汁，滴入沸腾喧嚣的战争之海，起初无声无息，却在极深极暗处，晕开一圈圈不断扩大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最先感知到变化的，是前线。
那些趴在泥泞战壕里，耳朵早已被炮火震得半聋的士兵，无论是莱茵的下民炮灰，还是华夏的守军，抑或是戴着白色面具、沉默如石的影傀，都在某个时刻，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氛围的微妙偏移。
持续了数月的、几乎成为世界背景音的枪炮交响曲，在某些区域，出现了短暂的、不和谐的断点。
不是停火协议，不是某一方崩溃，更像是在某个瞬间，交战的双方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扼住了扣动扳机的手指，不约而同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侦察机的轰鸣声似乎稀疏了些，远程火炮的尖啸间隔拉长了，连空气中那股永远散不去的硫磺和焦糊味，似乎也被某种更宏大、更虚无的寒意稀释了少许。
然后，寂静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显露出其下更深沉的东西——一种混杂着困惑、不安、以及隐隐恐惧的茫然。
士兵们从掩体后探出头，互相张望，看到的也是对面堑壕里同样茫然的眼睛。发生了什么事？
指挥系统的反应更为直接，也更为剧烈。
莱茵东部战区，“铁砧”地下指挥部。
“仲裁官”依旧站在那面巨大的弧形屏幕墙前，但此刻，屏幕上闪烁的不再仅仅是东线犬牙交错的战况。在屏幕的一角，被特意放大和清晰化的，是由前线高空侦察机、残留的军事卫星以及后方深空监测站传来的、经过多重校验和增强处理的图像。
图像并不十分清晰，带着电子信号干扰的噪点和经过长距离传输的模糊。
但那一片背景是深邃星海的黑暗虚空中，此刻却布满了一个个散发着黯淡、恒定、幽幽绿光的光点。
光点并非均匀分布，而是聚集成一个大致呈楔形或箭簇状的庞大集群。
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轮廓模糊、但体量明显远超人类任何已知航天器的巨大阴影。
阴影的细节难以辨明，只能依稀看出它们并非规则的几何体，边缘似乎带着某种非自然的、仿佛有机体与机械结合的流畅与尖锐并存的曲线。
那幽绿的光芒，并非来自反射的恒星光辉，而是从这些巨物自身的某些纹路或结构中渗透出来，冰冷，恒定，带着一种与人类造物截然不同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审美。
图像旁，瀑布般流下的数据令人头皮发麻。
质量估算（基于引力扰动和光谱分析）、能量读数、数量统计（初步标记超过一百二十个独立信号源）、运动轨迹推演……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冰冷、荒谬、却又无法否认的结论。
“舰队……”
一名年轻的技术军官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异常清晰，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寂静中。
“仲裁官”灰蓝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那些幽绿的光点。
他脸上惯常的冰冷和傲慢并未消失，但底下似乎有某种更加坚硬、更加黑暗的东西在凝结。
莱茵资本自诩为地球的新主宰，人类文明的“升华者”，他们的目光一直俯瞰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计算着如何征服、如何改造、如何“净化”。
但现在，另一道目光，来自比他们想象中更遥远、更黑暗深空的目光，似乎正以更漠然、或许更冷酷的方式，回望过来。
“跃迁痕迹分析确认了吗？”
他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金属。
“确、确认了，将军。”
负责深空监测的资深研究员，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信号特征与理论上的超光速曲率驱动或虫洞穿越引发的时空扰动脉冲有……有部分吻合。辐射爆发残留光谱显示大量未知粒子衰变……强光来源于能量释放的次级效应……”
“这、这几乎可以肯定是……是一支拥有超光速航行能力的星际舰队，刚刚完成了一次集体跃迁，出现在太阳系外围的奥尔特云附近区域。他们……停下了。”
停下了。这个词让指挥大厅里许多人的心脏为之一缩。
从无比遥远的深空跃迁而来，然后停在了太阳系的边缘。
是观察？是修整？还是在计算进入内太阳系的轨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仲裁官”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缓缓扫过大厅里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茫然的脸。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冰冷，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通知全球总部。启动‘方舟’协议最高预备级。所有前线部队，转入一级戒备，暂停所有大规模进攻行动，转入固守和侦察。命令‘巢穴’军团，派遣最高速隐形侦察单位，前出到木星轨道附近，设立早期预警线，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更清晰的影像和能量特征。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命令迅速被分解、传达。
但大厅里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暂停进攻？在即将压垮华夏最后防线的时刻？
这无疑意味着之前的巨大牺牲和战略部署需要调整。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屏幕角落里那些幽绿的光点，比任何前线急报都更有说服力。人类内部的战争，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或许更宏大、更黑暗舞台上的序幕。
……
华夏，西北地下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烟雾缭绕，几位肩扛将星、面容憔悴的老将军围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桌上散落着前线战报，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主屏幕上经过处理的图像。与莱茵指挥部看到的类似，幽绿的舰队光点，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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