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僵持的绞索（2/2）

就在这天，一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阴郁午后。前线的炮火声如同背景噪音，时断时续。东部战区，莱茵前进基地，代号“铁砧”的地下指挥部。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战场态势图，红色与蓝色的标记犬牙交错。穿着莱茵制式军官服或研究员白袍的人们在屏幕前走动，低声交谈，气氛压抑。战事的僵持，远超“仲裁官”和莱茵高层的预期。那个该死的“千影”组织，像是一块砸不烂、嚼不碎的牛皮糖，用无穷无尽的人海（如果那些克隆体也能算人的话）和自杀式的空中消耗，硬生生拖住了莱茵东进的铁蹄。

欧洲的战事已基本尘埃落定，抵抗的火种在莱茵绝对的力量面前逐一熄灭。非洲大陆更是早已臣服。从那些大陆抽调的兵力，正通过漫长的运输线，源源不断汇向亚洲，尤其是华夏这个最后的、也是最硬的钉子。压力在持续增加，华夏的防线如同被不断收紧的绞索下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始终未曾断裂。而“千影”，就是这绞索下最坚硬的那块骨头。

“仲裁官”背对着指挥大厅，望着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代表莱茵控制区的红色，已经覆盖了除亚洲大部、南北美部分区域和零星岛屿之外的几乎所有陆地。亚洲，尤其是华夏，是那片刺目的红色中最大的一块空白。他灰蓝色的眼中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计算和一丝被拖延的不耐。

就在这时，指挥大厅侧面，隶属于技术监控部门的一个小屏幕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伴随着一阵急促但低沉的提示音。这声音并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名负责监控非军事信号的技术军官愣了一下，迅速切换到那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的并非战场画面，而是复杂的频谱分析和来自深空望远镜的数据流。一条不同寻常的、强度极高的宇宙射线暴曲线正在生成，其源头指向太阳系外围的某个特定方向。几乎同时，另一个屏幕亮起，显示着光学望远镜捕捉到的画面——在背景的恒星之间，一片原本黑暗的虚空区域，突然出现了持续性的、不规则的、强度远超寻常星体的诡异光芒，像是遥远的灯塔，又像是某种巨大能量释放的余晖。

“将军！”一名技术军官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变调，“深空监测阵列捕捉到异常信号！来源，柯伊伯带以外区域！信号特征……不属于任何已知天体现象！强度极高，持续增强中！光学观测确认有异常高能辐射爆发！”

“仲裁官”缓缓转过身，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盯住了那闪烁的屏幕。指挥大厅里，其他军官和研究员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低声的议论声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千公里之外，华夏西部某个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处，一座由厚重混凝土和铅板覆盖的建筑内，类似的警报也在响起。

这里是华夏仅存的几个大型深空观测站之一，在战争爆发后一直肩负着军事预警和有限的科研任务。布满灰尘和仪器的房间里，几名坚守岗位、面容憔悴的天文学家和技术人员，正震惊地看着屏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数据和图像。

“主任！快看！这……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指着屏幕上那条飙升的曲线和那一片不自然的强光区域，声音发颤。

被称作主任的老者，扶了扶厚厚的眼镜，凑到屏幕前，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诡异的光芒。他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布满茶渍的桌面，喃喃道：“方位……不是内太阳系天体活动……这能量特征……从未见过……从未见过……”他猛地抬头，看向角落一台红色电话——那是直通最高军事指挥部的加密线路，脸色变得无比严肃，“立刻记录所有数据！启动最高级别加密协议！我要直接向中央汇报！”

……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以光速传播，又通过加密电波，在最短的时间内，摆放在了全球仅存的几个还能运转的强势势力的最高决策者面前。

莱茵全球总部，那位于未知深处的金字塔形建筑顶层。

华夏西北，某处地下数百米深的战略指挥中心。

以及其他一些尚且保有基本秩序和探测能力的残存势力、大型避难所……

无论是正在激烈交锋的死敌，还是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旁观者，此刻，所有能“仰望星空”的“眼睛”，都看到了同一片异常的光芒，捕捉到了同一种无法解释的辐射信号。

它来自太阳系的边缘，来自人类探测器也未曾详尽涉足的黑暗地带。它不像是自然的宇宙现象，其规律性、指向性，都隐隐透出一种非自然的意味。

战争仍在继续，炮火仍未停歇。

但这一刻，无论是“仲裁官”冰冷计算的大脑，华夏指挥中心里焦头烂额的将军们，还是在地下掩体中忙碌的赵蕾，在战壕中待命的张夜，在天空中巡逻的白静萱……所有知晓或尚未知晓这一消息的人，他们的命运，人类文明的命运，仿佛都被那来自遥远深空的、幽幽闪烁的微光，轻轻拨动了一下。

某种比地面战争更加庞大、更加未知的阴影，似乎正随着那来自太阳系外的信号，悄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