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番外一 进城（1/1）

第二日，四人再度动身。黑黢黢的洞穴不再空旷，沿途涌动着形形色色的亡灵，如同一条无声的暗河，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有独自背负货物的孤影，也有结伴而行的商队。这是哈利第一次在冥界见到魔兽，是一种长得很像夜骐的飞马。更有香车宝马载着衣饰华贵的富人，带来一丝与这死寂深渊格格不入的奢靡香气。而最刺痛哈利眼睛的，是那些被绳索串成一串、步履踉跄的奴隶，他们眼神空洞，浑身脏污，时不时还会被看守的亡灵抽上一鞭子。

哈利的手指几次按上魔杖，指节绷得发白，却都被詹姆按住了手臂。“哈利，你现在救不了他们，只有解决了噬灵花，才能从根本上解救这些亡灵。”

哈利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灼烧得他喉咙发干，只能死死咬着牙，将翻腾的愤怒与无力感狠狠咽下。接下来的路途，他沉默得可怕，只觉四周的流光溢彩、喧嚷低语，都蒙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阴翳。

走了将近三天，他们才见识到传说中的极乐岛。远远望去，那简直是从永恒黑暗中挖出的一块璀璨宝石，楼阁层叠，灯火如昼，将上方虚幻的“天空”映成了暧昧的昏黄色，连刚刚转换的白月都暗淡了几分。喧嚣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隐隐传来，好一座壮观的不夜城。

城门口已排起蜿蜒的长队，等候进城的亡灵神情各异，兴奋、焦虑、麻木兼而有之。詹姆领着他们沉默地排到队尾。收受入城费的守卫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直到一个干瘦的亡灵颤巍巍倒出钱袋里的金币。

“大人，整整一千，您点好……”守卫粗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几下金币，笑容瞬间冰结，化作狰狞：“少三枚！你敢欺骗我！”那亡灵如遭雷击，扑通跪下哀告：“不可能！大人，我数过好多遍，求您再点点……”哀求声戛然而止，两名如狼似虎的守卫已一左一右将他拖起，像丢弃破麻袋般拽向城墙阴影处，只留下一道绝望的拖痕。

哈利震惊地目睹这一幕，转头看向詹姆：“他的钱明明够的！”

詹姆的目光掠过那些瓜分金币的守卫，声音平静无波：“那个亡灵应该是第一次进城，虽然明文规定，入城费是一千金币，但是，大多数亡灵都会多放几枚，防止被守卫刁难。”

“他们怎么敢这样？”

“极乐岛挥金如土，这些城门守卫是极乐岛最底层的亡灵，想要过点舒坦日子，只能这样做。久而久之，他们就明晃晃的收起‘辛苦钱’，反正也不会有人来管。富人懒得计较，穷人……没资格计较。”

“城主府不管吗？”

“你猜，他们收到的钱，大部分都去了哪？”詹姆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哈利顿时语塞。他望着那亡灵消失的方向，声音发紧：“他们把他拖去哪里？”

“鼠影城。”詹姆吐出这个名字时，攥住哈利手臂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仿佛预感到年轻人下一刻就会暴起，“记住我们来此的目的。待会一切由我来应付，你只看，只听，不要有任何动作。”

哈利垂下头，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数月牙形的红痕。一只微凉的手从后面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是斯内普。哈利回头，对着爱人摇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示意自己没事。

就在这时，城门内走出一位衣着体面、趾高气扬的亡灵，身后跟着几个推着空板车的跟班。一直蜷缩在城墙根下的一群亡灵立刻涌了上去，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将背上或筐里的货物捧上。那个体面的亡灵随手拨弄两下，抛给对方几个丁当作响的小钱，跟班便默默将货物搬上车。

“他们是？”

“城里店铺出来采买的小头目。”詹姆低声解释，“第四狱寸草不生，所有的物资都需要从别的地狱运过来。利润丰厚的买卖自有大商队做，这些零碎、利薄的货，就靠这些最底层的亡灵一点点背过来。他们付不起入城费，只能在这里贱卖，换几个血汗钱。”

“刚刚那个亡灵为什么不在这卖？”

“是想多换点钱吧？这些物资，只要能带进城，立刻就能翻十几倍。”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他们了。哈利不再言语，詹姆神色如常地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四千一百枚金币递了过去。守卫掂了掂钱袋，脸上堆起那副职业化的假笑：“欢迎来到极乐岛。”

跨过那道华丽的门洞，震耳欲聋的声浪与交织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极乐岛的奢侈风貌，这才真正在他们眼前彻底展开。哈利最后回望了一眼城门之外，那片跪在尘埃里等待交易的阴影，将眼底的悲哀与灼烫的怒意，深深压入瞳孔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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