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2/2）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冷的、带着机油和金属味道的空气仿佛让他重新凝固成了那块黑色的岩石。
“不要让我后悔……放你一条生路，拜伯尔斯。”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比之前更加低沉。
拜伯尔斯的目光，却落在了克拉斯顿手中的弯刀上。
那刀柄的纹饰，刀身的样式……他金色的眼眸眯了起来。
“司令仪式弯刀？”他缓缓道。
“他给了你？你现在是……代理司令了？克拉斯顿？”
克拉斯顿没有回答，只是将弯刀微微侧开，似乎不想让拜伯尔斯看得更清楚。
“这与你无关。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处境。”
说罢，他不再言语，手中弯刀再次挥动。
这一次，刀锋带着分解力场的幽蓝光芒，精准地斩向那些束缚拜伯尔斯的合金锁链。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沉重的锁链一段段崩落，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拜伯尔斯从墙壁上滑落，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活动着僵硬酸痛的四肢，甲胄关节发出嘎吱的声响。
重获自由的感觉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
克拉斯顿看着他活动身体，用那标志性的、毫无波动的语调快速说道：“我会将你和你的亲信，安排到‘灰烬之忆’号运输舰。名义上是转移关押，前往后方深层审查设施。登舰后，控制舰桥，然后，想办法启动它，设定航线，离开舰队。”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直视拜伯尔斯：“去怀言者那里。找到珞珈，或者他麾下最高指挥官，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你的怀疑，原体的变化，全部告诉他们。”
“如果有必要，请求他们护送你前往神圣泰拉，当面陈情。在帝皇的殿堂前，在另一位原体的见证下，父亲至少会有所顾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澄清真相的唯一途径。”
“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兄弟的身份帮你，拜伯尔斯。”克拉斯顿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任何回旋余地。
“从今天起，从你踏出这扇门开始，在第二军团最高指挥序列里，在黄沙之子的正式记录中，‘拜伯尔斯’这个名字，将因叛变嫌疑、企图分裂军团而被永久除名。你明白吗？”
正在尝试重新连接动力甲部分受限功能的拜伯尔斯，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克拉斯顿，脸上混杂着惊愕与更深的忧虑。
“珞珈？”他急促地低声道，“他失踪了！就在不久前！怀言者军团内部现在恐怕也是一团混乱，他们自身难保！”
这个消息显然也让克拉斯顿有些意外，但他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更加冷硬地说：“那不重要。去怀言者那里寻求庇护，或者去战犬、死亡守卫、午夜领主，去任何你能找到的、与我们军团没有直接冲突的友军势力。”
“把你的怀疑告诉他们。总之，离开这里，离开萨拉丁原体的直接控制范围。”
“这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为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保留一丝火种和警告。”
他不再多言，从腰间取出一副特制的、能够限制动力甲大部分功能的磁力手铐，走上前，在拜伯尔斯复杂的目光中，将他的双手铐在身前。
“走吧。”克拉斯顿推了拜伯尔斯一把，力道不轻不重。
拜伯尔斯被押着，走向敞开的禁闭室大门。经过克拉斯顿身边时，他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问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不怕我真的是冉丹派来的奸细，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而你正在放跑一个真正的叛徒？”
克拉斯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押送他的力道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目视前方，用那平淡无波，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坚定的声音回答道：“我不怕。因为我相信你。不是相信你的判断一定正确，而是相信你是拜伯尔斯。是我的兄弟。”
拜伯尔斯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顺从地被克拉斯顿押着，穿过昏暗的走廊。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卫兵，显然是克拉斯顿提前做了安排。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处小型舰船停泊港。一艘不起眼、甚至有些老旧的运输舰静静停靠在对接舱口旁。
舱门打开，两名身着黄沙之子动力甲、但甲胄上带有独特第三大连亲卫队徽记的战士，已经肃立在舱门两侧。
他们看到克拉斯顿和拜伯尔斯，只是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动作，眼神坚定而沉静。
克拉斯顿将拜伯尔斯推向敞开的舱门。在踏入转运舱的前一刻，拜伯尔斯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些许桀骜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沉重的平静。
他看着克拉斯顿，看着他那张在昏暗港口灯光下、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轻声问道：
“克拉斯顿……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克拉斯顿没有立刻回答。他同样看着拜伯尔斯，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深不见底。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转开视线，望向运输舰幽深的舱内，用他那特有的、冰冷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我希望不是。”
话音落下，他用力一推，将拜伯尔斯彻底推进了运输舰的舱内。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看似押送，实则护卫地将他带往舰桥方向。
厚重的舱门在拜伯尔斯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克拉斯顿最后的身影，也隔绝了那个他为之奋战了数百年的军团。
克拉斯顿独自站在空荡的对接港，望着运输舰的舱门指示灯由红转绿，标志着气密完成。
引擎启动的低沉嗡鸣声透过甲板传来，舰体轻微震动，开始脱离泊位。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直到那艘运输舰缓缓滑入外部虚空，化作星空背景中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然后，他转身，迈着与来时同样沉稳、规律的步伐，沿着来时的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