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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囚牢中的最后对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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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黄昏。

天牢最深处,水字号囚室。

石壁渗着细密的水珠,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气,还有草药苦涩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铁栏外,两名暗卫按刀而立,面无表情,如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囚室内,萧珣靠坐在墙角。

他穿着一身粗布囚衣,原本的玄甲早已被剥去。肩上的箭伤和肋骨的断裂处都裹着绷带,渗出暗红的血渍。长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苍白如纸,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在昏暗中如两点寒星。

牢门外的甬道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那是宫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萧珣听得出来——这双靴子的主人,曾无数次在他寝殿里走动,曾在他病榻前轻手轻脚,也曾在那张龙椅前,踏着同样的步伐走向御阶。

他缓缓抬起眼。

铁栏外,沈如晦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她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素白常服,外罩墨色披风,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脸上脂粉未施,眼下有淡淡的倦色,可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四目相对。

隔着生锈的铁栏,隔着昏黄的灯光,隔着这短短三丈距离,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隔了生死轮回。

“开门。”沈如晦的声音很轻。

“陛下,”暗卫迟疑,“此人武功未废,恐……”

“开门。”沈如晦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铁锁“咔哒”一声打开。沈如晦抬手示意,暗卫躬身退到甬道尽头,将这片空间留给他们。

她缓步走入囚室。

囚室狭小,只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连把椅子都没有。沈如晦停在萧珣面前三步处,没有再靠近。

“伤,好些了吗?”她问。

萧珣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太医说,你肋骨折了两根,左肩箭伤深可见骨,身上还有十三处刀伤。”沈如晦声音平静,“能活下来,是运气。”

“运气?”萧珣低笑,“沈如晦,你希望我死,还是希望我活?”

沈如晦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许久,她才开口:“朕不知道。”

“不知道?”萧珣抬眼,目光如刀,“你不是一直都想杀我吗?从发现我下毒开始,从知道我与契丹勾结开始,从我在黑风谷兵败开始——你每时每刻,都该盼着我死。”

“是。”沈如晦承认,“朕确实想过你死。”

她顿了顿:

“但真到了那一刻,看到你倒在血泊里,看到你被押入天牢……朕又觉得,你活着,或许更好。”

萧珣怔了怔,随即嗤笑:“怎么?想留着我,慢慢折磨?想让我亲眼看着你坐稳江山,看着你君临天下,看着你……把我踩在脚下?”

“随你怎么想。”沈如晦转身,走到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只食盒,是刚送来的晚膳。一碟青菜,一碗糙米,一壶清水,简陋得连寻常百姓家都不如。

她打开食盒看了一眼,又合上。

“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她背对着他问。

萧珣没有回答。

沈如晦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但比冷宫的好。冷宫那几年,我连这样的饭菜都吃不上。记得吗?冬天最冷的时候,只有硬得像石头的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你曾把窝头掰开,把软的那部分给我,自己啃硬的。”

萧珣眼神微动。

“你那时说,等我们出去了,要带我去吃最好的酒楼,点一桌山珍海味。”沈如晦转过身,看着他,“后来你做到了。靖王府的厨子是从江南请的,做的菜精致得我都舍不得下筷。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还不如冷宫那个硬窝头香。”

萧珣垂下眼,声音沙哑:“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之间,唯一干净的东西。”沈如晦走近一步,“萧珣,在冷宫的时候,在靖王府的时候,在朕登基之前——你对朕,可有过真心?”

囚室陷入死寂。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萧珣缓缓抬头,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苍白而美丽,像一尊易碎的玉雕。那双眼睛清澈如昔,只是多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疲惫、沧桑、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冷宫的时候,在靖王府的时候,在你还是沈如晦,不是女帝的时候——我对你,有真心。”

沈如晦指尖微微一颤。

“可后来呢?”她问,“后来你为什么要下毒?为什么要勾结契丹?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因为权力。”萧珣回答得干脆,“因为那个位置只能坐一个人。因为我不想再做那个躲在女人背后的靖王,不想再看着你一天天强大,而我一天天……”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

“沈如晦,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害怕。我怕有朝一日,你会像清理后宫那样清理我,会像打压世家那样打压我。所以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所以你就选择杀我?”沈如晦眼中泛起水光,“萧珣,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不背叛,我们会怎样?我们会是帝后同心,会一起治理这江山,会……像冷宫时承诺的那样,相守到老。”

萧珣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想过。但我不敢赌。”

“赌什么?”

“赌你的心。”萧珣看着她,“赌你在权力和我之间,会选择我。”

沈如晦怔住。

“你看,你回答不上来。”萧珣笑了,笑容苍凉,“沈如晦,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威胁到你的皇位,你会选我,还是选江山?”

沈如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会选什么?

若萧珣只是萧珣,不是谋逆者,不是下毒者,不是勾结外敌的叛徒——她会选他吗?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萧珣对她下毒时,有没有那么一刻犹豫过。

这世上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你看,”萧珣缓缓站起身,拖着伤腿走到铁栏边,与她隔着一步距离,“我们都一样。在权力面前,情爱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你可以为皇位假死脱身,设局围杀我;我也可以为皇位下毒勾结,置你于死地。我们骨子里,都是同样的人。”

“不一样。”沈如晦摇头,“朕不会出卖国土,不会屠戮百姓,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让天下生灵涂炭。”

“那是你没到那一步。”萧珣直视她的眼睛,“若真到了生死关头,若真要在江山和良心之间做选择——沈如晦,你敢说,你不会做和我一样的事?”

沈如晦与他对视。

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冷宫的冬夜,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说:“晦儿,这深宫太冷,我陪你。”

那时的眼神,温暖如春。

可如今,只剩寒冰。

“也许吧。”她轻声说,“也许真到了那一步,朕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但萧珣,至少现在,朕没有。朕守住了底线,守住了这片江山,也守住了……对你最后的那点情分。”

“情分?”萧珣嗤笑,“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削爵圈禁,生不如死——这就是你的情分?”

“那你要朕如何?”沈如晦终于有了情绪波动,“赦免你?让你继续做靖王?让满朝文武看着,一个谋逆弑君的人,还能逍遥法外?”

她上前一步,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萧珣,你谋逆是事实,下毒是事实,勾结契丹是事实!朕若轻饶你,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那些死在黑风谷的将士交代?如何向边境那些被契丹屠戮的百姓交代?!”

声音在囚室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痛苦。

萧珣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忽然笑了:

“那就杀了我。”

沈如晦怔住。

“杀了我,一了百了。”萧珣平静地说,“给我一个痛快,也好过在这囚笼里苟延残喘。”

沈如晦摇头:“朕不会杀你。”

“为什么?”萧珣逼问,“因为舍不得?还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因为朕答应过一个人。”沈如晦别过脸,“答应她,无论如何,留你一命。”

萧珣瞳孔骤缩:“谁?”

沈如晦从袖中取出那支梅花簪,放在木桌上。

簪子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梅花雕工精细,玉质通透,一看便是珍藏多年的旧物。

萧珣看到那支簪,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在你王府密室的梅花锁匣里找到的。”沈如晦看着他,“和你母亲那封绝笔信放在一起。”

萧珣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支簪:

“你看了信?”

“看了。”沈如晦转身,面对他,“你母亲要我母亲护你,也让你……不要伤害我。”

她顿了顿:

“萧珣,你留着这支簪,留着这封信,却还是对我下了毒。为什么?”

萧珣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荒凉:

“因为我不敢信。”

“不敢信什么?”

“不敢信你会真的护我,不敢信你会为了我放弃皇位,不敢信……”他声音哽咽,“不敢信这世上,真有人会为了情义,放弃权力。”

他走到木桌前,拿起那支簪:

“这支簪,我藏了十年。从母亲‘病逝’那年,从我知道她真正的死因开始,我就一直带在身边。我想过用它,想过去找那三百梅花卫,想过……也许有了这支簪,有了母亲留下的力量,我就不用活得这么累。”

他摩挲着簪身,指尖划过那行小字:

“可我终究没用它。因为我知道,就算有了那三百人,就算有了再多力量,我也斗不过你。沈如晦,你太强了,强到让我觉得,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沈如晦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落魄至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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