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萧珣的兵败被围(2/2)
“可后来呢?”沈如晦收回手,站起身,声音转冷,“后来你开始算计我,开始培养党羽,开始和契丹勾结,开始在我汤药里下毒。”
她转身,背对着他:
“萧珣,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萧珣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挺直如松,却孤独得像寒冬里最后一片叶子。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选择另一条路。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嘶哑的笑:
“沈如晦……若有来世……别再遇见我了。”
沈如晦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站着,直到眼中的水光彻底干涸。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平台:
“将逆贼萧珣押回京城,打入天牢,等候公审。”
“遵旨!”
暗卫将萧珣架起。
他最后看了沈如晦一眼,忽然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沈如晦!这皇位……你坐得稳吗?这满朝文武,这天下世家,这北境契丹——他们都会盯着你!你永远……永远都要活在算计里!永远……都得不到真心!”
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凄厉如鬼哭。
沈如晦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轻声自语:
“朕知道。”
“但这江山,是朕的。”
“朕会守住它。”
“用尽一切。”
黎明将至,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落鹰岭上斑驳的血迹,也照亮了那条回京的路。
苏瑾走到沈如晦身侧,低声道:“陛下,该回宫了。柳文博等人还等着处置。”
沈如晦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萧珣被押走的方向。
那个她曾深爱过,也曾深恨过的男人,终于成了她的阶下囚。
这一局,她赢了。
赢得彻底。
可心里,为什么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苏瑾,”她忽然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记所有前尘往事?”
苏瑾一怔:“陛下……”
“朕随便问问。”沈如晦转身,走向下山的路,“回宫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孤独。
像一座行走的孤峰。
苏瑾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瑾儿,你要记住,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注定是孤独的。”
那时的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这天下至尊之位,要用多少情义、多少血肉、多少不眠之夜来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陛下,那个从冷宫走出来的女子,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孤独。
而她们这些臣子,能做的,唯有追随。
至死方休。
回京的路上,沈如晦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阿檀在一旁伺候,红着眼眶,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如晦闭着眼道。
“陛下……”阿檀声音哽咽,“您真的……要把王爷……”
“公审,定罪。”沈如晦淡淡道,“这是律法。”
“可……可王爷他毕竟是……”
“是什么?”沈如晦睁开眼,眼中无悲无喜,“是朕的夫君?是曾经许诺护朕一世周全的人?还是……谋逆篡位的乱臣贼子?”
阿檀哑口无言。
“阿檀,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沈如晦望向车窗外飞掠的景物,“朕对他有情,那是私情。可他犯的是国法,那是公义。朕若因私废公,这江山,朕便坐不稳。”
她顿了顿:
“况且……他给朕下毒时,可曾念过夫妻之情?”
阿檀低头拭泪。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陷入沉默。
许久,沈如晦才轻声道:
“但朕不会杀他。”
阿檀猛然抬头。
“死太容易了。”沈如晦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活着,才是惩罚。朕要让他活着,亲眼看着朕治理好这江山,看着他曾经想毁掉的一切,越来越好。”
“那……公审之后呢?”
“削去王爵,圈禁终生。”沈如晦闭上眼,“朕会给他一处安静的院子,衣食无忧,但永远……不得自由。”
这是她能为那段情,做的最后一点仁慈。
也是她作为君王,必须给出的交代。
马车驶入京城时,已是午时。
城门大开,百官跪迎。
柳文博、赵明轩等七名萧珣党羽,已被禁军拿下,五花大绑跪在城门口。见沈如晦车驾,几人面如死灰,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等是被萧珣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沈如晦掀开车帘,冷冷看着他们:
“胁迫?朕看你们奏请萧珣继位的折子,写得可是情真意切。”
“陛下!臣等……”
“押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沈如晦放下车帘,“该杀的杀,该流的流。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谋逆者,是什么下场。”
“遵旨!”
马车继续前行,驶入宫门。
慈宁宫前,青黛率宫人跪迎,见沈如晦下车,眼眶顿时红了: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沈如晦扶起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臣不苦。”青黛拭泪,“陛下假死脱身,亲赴险地,才是真的辛苦。”
沈如晦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她走入慈宁宫,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殿内一切如旧,仿佛她从未离开。只有那日打翻的药碗痕迹,还留在榻前的地毯上,像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沈如晦走到榻边,坐下,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她赢了。
赢了江山,赢了权力,赢了一切。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陛下,”青黛轻声道,“太医已在偏殿候着,为您诊脉。您连日奔波,又受了惊吓……”
“朕没事。”沈如晦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青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殿门关闭,殿内只剩沈如晦一人。
她缓缓躺下,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
那是百鸟朝凤的图案,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此刻在她眼中,那些华丽的纹样,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她想起萧珣最后那句话:
“你永远……都要活在算计里!永远……都得不到真心!”
是啊。
从今往后,每一个接近她的人,她都要猜度他们的用心。每一句奉承的话,她都要分辨真假。每一个夜晚,她都要提防暗处的刀剑。
这皇位,是用孤独换来的。
用情义换来的。
用那个曾温暖她整个寒冬的男人,换来的。
值得吗?
沈如晦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一滴,两滴。
浸入锦枕,无声无息。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像要把这一生的委屈、不甘、伤痛,都流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阿檀小心翼翼的声音:
“陛下,苏瑾大人求见。”
沈如晦擦去泪痕,坐起身:
“传。”
苏瑾入殿,单膝跪地:
“陛下,萧珣已押入天牢最深层,由灰隼亲自看守。太医为他诊治了伤势,暂无性命之忧。”
“嗯。”
“还有……”苏瑾顿了顿,“北境传来急报,耶律宏得知萧珣兵败被擒,已率军南下,声称要为‘盟友’讨回公道。陈川将军率军抵抗,但兵力不足,请求朝廷增援。”
沈如晦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
萧珣败了,契丹这枚棋子,也就没用了。耶律宏这是要趁火打劫。
“传朕旨意。”她沉声道,“命北境各州府严防死守,绝不能让契丹踏入大胤国土一步。另,调京畿三万精兵北上,由你亲自统领,驰援陈川。”
“臣领旨!”苏瑾抬头,眼中闪过忧色,“只是陛下,臣若北上,京城防务……”
“朕自有安排。”沈如晦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胤疆域图》前,“契丹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还在朝中。”
她转身,看向苏瑾:
“萧珣虽败,但他的党羽还未肃清。那些世家大族,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那些暗处观望的人——他们都在等着看朕的笑话。”
“所以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沈如晦一字一句,“你要让天下人知道,就算没有萧珣,大胤的军队,依旧能守护这片江山。”
苏瑾重重叩首:
“臣定不辱命!”
她退下后,沈如晦独站殿中,望着地图上绵长的北境防线。
烽烟再起。
可这一次,她不再有萧珣可以倚仗。
她只能靠自己。
靠这双曾经只会绣花的手,握住这万里江山。
靠这颗曾经只为一人跳动的心,扛起这天下苍生。
“母亲,”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您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女儿,守住这片您用性命换来的国土。”
无人应答。
只有殿外风声呼啸,如泣如诉。
沈如晦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
让她记住,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不再是谁的依靠。
她只是大胤的女帝。
沈如晦。
这条路,她选定了。
就要走下去。
走到尽头。
无论多难,无论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