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半路伏击的激战(2/2)
忽然,谷外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不是萧珣的后军,也不是苏瑾的伏兵。
而是一支玄甲禁军,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如黑色洪流般从官道方向滚滚而来。为首那面大旗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凤凰旗!
大胤天子仪仗!
谷中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愣地望向那面旗帜,望向旗帜下一身明黄戎装、金盔覆面的身影。
那身影策马缓缓而来,在谷口勒马,抬手,缓缓摘下金盔。
青丝如瀑倾泻,露出一张苍白却威严绝伦的脸。
眉如远山,眼似寒星,唇无血色,却抿成一道坚毅的弧线。
沈如晦。
大胤女帝,沈如晦。
她还活着。
“陛……陛下?”苏瑾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颤抖。
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苏瑾,参见陛下!”
谷中苏瑾部将士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参见陛下!”
声浪如潮。
萧珣的军队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主帅,看向那个刚才还说“陛下已崩”的靖王殿下。
萧珣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谷口那个身影,看着她苍白却挺直的脊梁,看着她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想起慈宁宫那夜,她说:“萧珣,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当时答:“我们之间,早已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
从他在汤药里下毒那一刻起,从他与耶律宏密谋割让国土那一刻起,从他率军回京准备夺位那一刻起。
就再也回不去了。
“呵……”萧珣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好一个沈如晦,好一个假死脱身,好一个……请君入瓮。”
他缓缓举起染血的长剑:
“众将士听令!”
残军骚动,却无人应声。
“本王再说一次——”萧珣声音转厉,“众将士听令!”
终于,李贲咬牙抱拳:“末将在!”
部分亲卫跟着响应:“在!”
但更多的人,却在犹豫。
他们可以跟着靖王清君侧,可以跟着他夺皇位,因为那时“陛下已崩”。可现在陛下就活生生站在那里,他们若再动手,便是真正的谋逆,九族当诛。
沈如晦静静看着这一幕,缓缓开口:
“靖王萧珣,勾结契丹,许诺割让幽云十六州;暗中下毒,谋害朕之性命;伪造捷报,欺瞒朝野;今又率军回京,意图篡位。”
她的声音清越,在山谷间回荡,字字清晰:
“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她目光扫过萧珣麾下将士:
“然朕知,尔等多受蒙蔽,不知真相。现放下兵器者,朕恕其罪,仍为大胤将士。执迷不悟者——”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落,谷中一片哗然。
萧珣脸色惨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沈如晦会在此刻出现,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瓦解他的军心。
“不要听她妖言惑众!”萧珣厉喝,“她若是真陛下,为何要假死?为何此刻才现身?这分明是苏瑾找来的替身,意图阻本王回京勤王!”
“勤王?”沈如晦冷笑,“萧珣,你看着朕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是要‘勤王’,还是要‘篡位’?”
四目相对。
萧珣看着那双他曾无数次凝视的眼眸,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满身血污,面目狰狞,像个穷途末路的赌徒。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冷宫的月光下,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神清澈如泉,说:“萧珣,我信你。”
那时的他,还不是靖王,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那时的她,也不是女帝,只是个朝不保夕的冷宫孤女。
他们依偎在破败的宫殿里,互相取暖,互相许诺。
他说:“晦儿,等我有了权力,定护你一世周全。”
她说:“我不要什么周全,只要你在我身边。”
可后来,他有了权力,却把刀锋对准了她。
她有了皇位,却用假死来算计他。
到底是谁先背弃了誓言?
“萧珣,”沈如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放下剑,朕可以留你一命。”
留他一命?
像条狗一样被圈禁,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萧珣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晦儿,你还是这么天真。走到这一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他举起长剑,对麾下将士嘶声道:
“众将士!此女假称陛下,实为逆党!随本王杀出去,清君侧,正朝纲!”
但这一次,应者寥寥。
只有李贲和三百余亲卫举起兵器,其余人却纷纷后退,放下了手中刀剑。
大势已去。
萧珣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
他苦心经营多年,培养死士,结交权臣,掌控军队,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最终败给了沈如晦一场假死,败给了她此刻站在那里所代表的“大义名分”。
是啊,他是篡逆者,她是正统君王。
这天下,终究是站在她那边的。
“王爷……”李贲声音发涩,“我们……突围吧。”
萧珣环视四周。
谷口被沈如晦的禁军堵死,两侧崖顶还有苏瑾的伏兵。他身边只剩三百亲卫,人人带伤,筋疲力尽。
突围?
九死一生。
但束手就擒,更是生不如死。
萧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众将士,随本王——”
“杀!”
他策马冲向谷口,冲向那个明黄的身影。
三百亲卫紧随其后,发出最后的怒吼。
沈如晦静静看着冲来的萧珣,眼中无悲无喜。
她缓缓抬手。
身后,三千禁军弓弩齐发。
箭雨如蝗。
冲在最前的亲卫如割麦般倒下,战马悲鸣,鲜血染红谷道。但萧珣的乌骓马确实神骏,竟在箭雨中左冲右突,硬是冲到了沈如晦三十步外。
“保护陛下!”禁军统领高呼。
盾牌手层层叠叠挡在沈如晦身前。
但沈如晦却推开护卫,策马上前几步。
她看着萧珣,看着他血染玄甲,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疯狂与绝望,忽然轻声问:
“萧珣,冷宫那年的冬天,你说要护我一世周全,可还记得?”
萧珣浑身一震。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颤抖得握不住剑柄。
“记得……”他喃喃道,“怎么不记得。”
“那现在呢?”沈如晦问,“现在,你还要杀我吗?”
萧珣看着她,看着晨光中她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他曾无数次亲吻的眼眸。
剑,缓缓垂下。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崖顶射来——是苏瑾部下一个神射手,见萧珣靠近陛下,情急出手。
箭矢直奔萧珣后心!
“王爷小心!”李贲飞身扑来,用身体挡住这一箭。
但萧珣却像没听见,他只是看着沈如晦,忽然笑了:
“晦儿,若有来世……我们不做皇子公主,不做帝王夫妻,就做一对寻常百姓,可好?”
说完,他猛地转身,长剑挥出,斩断数支射来的箭矢,对残余亲卫喝道:
“随本王——突围!”
最后的冲锋。
三百人冲三千人。
如飞蛾扑火。
沈如晦静静看着萧珣的背影,看着他浴血厮杀,看着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看着他最终杀出一条血路,消失在谷口外的山林中。
她没有下令追击。
只是静静看着,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
“陛下,”苏瑾策马赶来,单膝跪地,“臣无能,让萧珣逃脱。请陛下下令,臣率军追剿,定将他擒回!”
沈如晦沉默良久,轻声道:
“不必了。”
“陛下?”
“他身受重伤,亲卫死伤殆尽,已掀不起风浪。”沈如晦转身,望向京城方向,“当务之急,是回京收拾残局。柳文博那些人,该清算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传令各州府,通缉萧珣。但……要活的。”
苏瑾抬头,看着沈如晦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对萧珣,终究还有一分旧情。
这一分旧情,救了他的命。
“臣……遵旨。”
沈如晦策马缓缓走出山谷。
晨雾已散,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血迹斑斑的战场上。尸横遍野,残旗斜插,几只秃鹫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她赢了。
赢回了皇位,赢回了性命,赢回了这江山。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想起萧珣最后那句话:“若有来世……我们不做皇子公主,不做帝王夫妻,就做一对寻常百姓。”
若有来世……
她闭上眼,轻声道:
“萧珣,这一世,你我恩怨已了。”
“来世……还是不要再见了。”
风吹过山谷,卷起血腥气,也卷走了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场历时数月的权谋博弈,在这一日,在这一地,终于落下帷幕。
胜者登临绝顶,败者亡命天涯。
而这大胤江山,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无数人的野心与欲望。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