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契丹的议和阴谋(2/2)
可沈如晦心中警铃大作。战马乃军国重器,契丹肯卖,必有图谋。且五千匹不是小数目,足以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
“此事容朕思量。”她再次推脱,“使者先回驿馆,三日后,朕必给答复。”
这一次,耶律宏不再坚持,躬身行礼:
“那外臣便静候陛下佳音。”
退朝后,沈如晦未回御书房,而是去了御花园。
春深似海,园中芍药、牡丹、蔷薇开得正盛,蜂蝶纷飞,一派盛世景象。可她却只觉得烦闷。
“陛下。”青黛悄然走到她身侧,“臣查到一些事。”
“说。”
“耶律宏三年前来京时,化名耶律明,表面是商队首领,实际……”青黛压低声音,“他在京城暗中购置了四处宅院,都在城西,且都与墨香斋有生意往来。”
墨香斋。
又是萧珣的产业。
沈如晦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青黛,你亲自去查那四处宅院。记住,要悄悄的,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
青黛退下后,沈如晦独坐凉亭,直到暮色四合。
阿檀来寻她时,她仍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陛下,该用晚膳了。”
“朕不饿。”沈如晦摇头,“阿檀,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做那么多违心的事?”
阿檀沉默片刻,轻声道:“奴婢不懂大道理。但奴婢知道,有时候人做违心的事,是因为……没得选。”
没得选。
是啊,这深宫之中,谁有得选?
她没得选,必须坐上这龙椅。萧珣没得选,必须装病夺权。便是那些大臣,那些百姓,谁又有得选?
“回去吧。”她起身,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是夜,子时。
沈如晦独坐御书房,批阅白日积压的奏折。烛火摇曳,将她孤寂的影子投在墙上。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鸟雀扑翅,又像石子落地。
她心中一动,放下朱笔,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月光如银,洒满庭院。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海棠树影婆娑。
但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梅花形状的铜牌,巴掌大小,边缘已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沈如晦弯腰拾起。铜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朵五瓣梅花,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亥时三刻,冷宫梅园,故人相候。”
没有落款。
故人?什么故人?
她握着铜牌,心中惊疑不定。去,还是不去?
思忖片刻,她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柄匕首藏入袖中,又唤来灰隼:
“带两个人,跟朕去冷宫。记住,离远些,没有朕的信号,不要现身。”
“陛下,太危险了!”
“必须去。”沈如晦握紧铜牌,“这梅花印的秘密,朕一定要弄清楚。”
亥时三刻,冷宫。
这里已废弃多年,宫墙斑驳,杂草丛生。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影。梅园在冷宫最深处,昔日的梅树多已枯死,只剩几株老梅苟延残喘,在夜风中摇曳如鬼影。
沈如晦踏进梅园时,园中已有一人等候。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灰衣,身形佝偻,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
是个老妪,约莫六十余岁,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亮。她看着沈如晦,忽然跪地:
“奴婢参见陛下。”
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熟悉。
“你是……”沈如晦蹙眉。
“奴婢姓周,曾是静观师太的俗家弟子。”老妪抬头,“师太圆寂前,曾交托奴婢一样东西,说若有一日陛下追查梅花印之事,便将此物交给陛下。”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呈上。
沈如晦接过,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展开一看,她瞳孔骤缩——
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京城内外七处地点,每处都画着一朵梅花。而地图中央,赫然是……摄政王府。
“这是……”她声音发颤。
“这是‘梅花卫’的分布图。”周嬷嬷低声道,“永昌朝时,先帝暗中组建了一支秘密卫队,代号‘梅花卫’,专司监视朝臣、探查敌情。卫队成员身份隐秘,以梅花为记。”
她顿了顿:
“静观师太曾是梅花卫的副统领。柳如烟、陈延年……都是梅花卫的成员。”
沈如晦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梅花印不是萧珣的标记,是先帝的秘密卫队!那么萧珣……
“萧珣知道梅花卫吗?”她急问。
“知道。”周嬷嬷点头,“永昌十九年,先帝病重前,将梅花卫的统领之职,交给了靖王萧珣。”
“什么?!”
“所以梅花卫现在听命于萧珣。”周嬷嬷声音更低,“陈延年之所以死,是因为他背叛了梅花卫,暗中与北狄勾结。萧珣清理门户,是依照梅花卫的规矩。”
沈如晦踉跄后退,扶住枯梅才站稳。
所以,这一切都是梅花卫的行动?萧珣训练私兵、联络契丹、安插细作,都是在执行梅花卫的任务?
“那契丹使者……”她喃喃。
“耶律宏三年前来京,便是与萧珣密谈。”周嬷嬷道,“他们达成了协议——萧珣助契丹牵制北狄,契丹助萧珣……夺取帝位。”
“事后呢?”
“平分大凤江山。”周嬷嬷一字一句,“幽云十六州归契丹,其余归萧珣。”
沈如晦浑身冰冷。
原来,这才是真相。
萧珣从未放弃过帝位。他娶她,护她,助她登基,都只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朝政,等时机成熟,便与契丹联手,将她拉下龙椅。
那些温柔,那些誓言,都是假的。
“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朕?”她看向周嬷嬷。
“因为奴婢不敢。”周嬷嬷老泪纵横,“梅花卫规矩,泄密者死。奴婢隐姓埋名这些年,日夜担惊受怕。直到陈延年死后,奴婢知道萧珣开始清理知情者,才不得不冒险来见陛下。”
她重重磕头:
“陛下,萧珣已与耶律宏约定,五月初五端阳夜,契丹五万铁骑会抵达北境。届时若陛下不答应结盟,他们便……武力逼宫。”
五月初五。
还有六天。
沈如晦握紧那张地图,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纸上的梅花。
“周嬷嬷,”她深吸一口气,“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这张图,朕会妥善利用。”
“陛下要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沈如晦眼中闪过寒光,“既然他们想演这出戏,朕便陪他们演到底。”
她扶起周嬷嬷:
“你放心,朕会护你周全。现在,你先从密道离开。”
送走周嬷嬷后,沈如晦独站梅园,望着那轮将圆的明月,久久未动。
灰隼从暗处走出:“陛下,接下来……”
“传密令给苏瑾,”沈如晦声音冰冷,“五月初五前,秘密调三万精兵入京,埋伏在京郊。没有朕的手令,按兵不动。”
“是!”
“还有,”她转身,“明日朝会,朕会答应契丹的结盟条件。”
灰隼一怔:“陛下,这……”
“这是诱饵。”沈如晦打断他,“耶律宏不是想要关市吗?朕给他。不是想要卖战马吗?朕买。朕要让他和萧珣都以为,朕中计了。”
她望向摄政王府的方向,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等他们放松警惕,以为胜券在握时,才是朕出手的时候。”
这一局,她必须赢。
不仅为了江山,也为了……那个曾经真心待她的萧珣。
若一切终将走向毁灭,那她也要亲手,为这段孽缘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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