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河西风起(2/2)
一名谋士却相对冷静:“节帅,少将军,秦王信中所言,多是慰勉,承诺西进之路已通,会设法支援。然……援军何时能至,规模几何,皆是未知。陇右新定,秦王需时消化。甘州回鹘闻此败讯,必会调整部署,或加紧攻城,或加强东防。眼下,回鹘围城之兵虽略有收缩,然其势犹在。我等切不可因外有佳音而放松守备,还需做长久坚守之计。”
曹仁贵收泪,神色恢复坚毅:“所言极是。秦王援手,是希望,但守城破敌,终究要靠我们自己。传令全军,将秦王陇右大捷、不日来援之消息,晓谕全城军民!告诉大家,长安没有忘记我们,大唐没有忘记我们!坚持下去,就有生路,就有重返中原、告慰先祖之日!”
他顿了顿,下令:“从今日起,守城部署略作调整。抽调部分精锐,组成数支敢死队,配备秦王新送来的强弩,专司夜间出城袭扰,焚毁回鹘攻城器械,刺杀其将领哨兵。城防不可松懈,更要加意提防回鹘狗急跳墙,发动猛攻。粮草饮水,需更加精打细算。城内宵小,若有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或暗通回鹘者,一经发现,立斩不赦!”
“另,”他看向曹元忠,“你亲自挑选机警忠诚之士,携带为父谢表及沙州最新防务图册,设法再出城,向东寻找唐军或秦王使者。务必将沙州真实情况、回鹘兵力部署之变化,告知秦王!沙州军民,翘首以盼王师!”
希望,如同石缝中艰难钻出的草芽,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沙州这座孤城,在得知东方强大的同族已然扫清障碍、即将伸手来援的消息后,那濒临崩溃的士气,竟奇迹般地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坚持下去,援军就来了!大唐,回来了!
秦州,陇右都督府(临时)
石坚在会州稍作安排,便返回了更为中枢的秦州,以便总揽全局,呼应长安。薛志已将秦州团结军初步整训完毕,并接管了原、渭等地防务,使石坚得以全力经营新得的陇右西陲。
来自甘州回鹘使者抵达秦州的消息,很快呈报上来。
“仁美可汗的使者?倒是来得快。”石坚放下手中的屯田规划,对冯渊派出的属下(已从长安赶至秦州,协助处理陇右善后及河西事务)道,“看来这位回鹘可汗,心里并不踏实。”
冯渊派出的属下笑道:“论钦陵败亡,会州易手,其东线门户大开,沙州又久攻不下,他若还能安坐,反倒是怪事了。此人派使者来,无非是试探、拖延,甚至想离间我军与归义军。”
“那就让他试探。”石坚目光平静,“有请回鹘使者。以礼相待,但不必过于隆重。你与我同见。”
片刻后,回鹘使者入内。为首者是一名中年文士打扮的回鹘人,汉话说得颇为流利,自称是国相颉干迦斯的族侄,名唤药罗葛·健(虚构)。礼节周到,献上礼单,无非是河西骏马、美玉、毛皮之类。
寒暄过后,使者转入正题,语气恭谨:“尊敬的石都督,我大汗仁美可汗,素来仰慕大唐风华,敬重秦王殿下威德。闻听都督扫清陇右,用兵如神,特遣外臣前来,表达祝贺之意,并愿与大唐、与秦王殿下,永结盟好,各守疆土,互通商旅,使丝绸之路再现繁华,百姓得以安宁。”
石坚淡然道:“可汗美意,本督心领,亦会转呈秦王殿下。我大唐向来怀柔远人,但凡愿守臣节,不侵不叛,自可永享太平,商旅往来,亦是常理。然,本督听闻,甘州大军,正围困我大唐沙州,杀我军民,此乃‘各守疆土’、‘永结盟好’之道乎?”
使者面色不变,早有准备:“都督明鉴。沙州之事,实乃误会。前些年,归义军内有些纷争,波及商路,我大汗为保商旅平安,方才派兵前往调停。不料曹节帅有所误解,以致兵戎相见。我大汗实不欲多动刀兵,伤及无辜,正在积极与曹节帅沟通,以期和平解决。此乃我甘州内部与归义军之间的小小龃龉,绝无针对大唐之意。还望都督与秦王殿下明察,勿要听信一面之词。”
冯渊的属下在一旁接口,语气温和却犀利:“哦?原来是‘误会’、‘调停’。然本官在长安,听得归义军使者曹司马泣血陈情,言及甘州大军围攻经年,死伤惨重,沙州危在旦夕,这‘误会’未免太深,‘调停’未免太过激烈了些。且我大唐天子早已册封曹仁贵为归义军节度使、西平郡公,沙、瓜二州,乃大唐不可分割之疆土。贵国大军围攻大唐节镇,恐非‘调停’二字可轻描淡写吧?”
使者额头微微见汗,强笑道:“此中细节,外臣亦不甚明了。或许双方沟通有误。我大汗确有诚意化解干戈。若大唐朝廷、秦王殿下愿意出面斡旋,我大汗必定给足颜面,妥善解决。只是……沙州远在河西,陇右新定,都督军务繁忙,秦王殿下坐镇关中,日理万机,些许边陲小事,何必劳烦天朝上国兴师动众?不若由我大汗与曹节帅自行了结,或可请西州、于阗等国共同调停,亦是美事。”
石坚心中冷笑,这是暗示甚至警告,沙州是河西的事,中原(秦)不要插手,否则可能会引起整个西域回鹘势力甚至其他国家的反弹。
“沙州军民,乃我大唐子民。曹节帅,乃我大唐臣子。其地上表求援,血书送至长安,陛下与秦王殿下,岂能坐视不理?”石坚声音转冷,“至于是否‘兴师动众’,何时‘动众’,如何‘动众’,此乃我大唐内政,不劳贵使费心。贵使可转告仁美可汗:我大唐以仁义治天下,然亦有利剑在手。愿和平共处,开放商路,我等欢迎。但若侵我疆土,害我子民,纵是万里之遥,大唐天兵,亦必至而诛之!何去何从,请可汗自择!”
使者面色白了白,知道再难试探出更多,也难改变对方态度,只得唯唯称是,再次表达“和平”愿望后,恭敬退下。
“鼠首两端,外强中干。”冯渊的属下评价道,“仁美可汗此时,是既怕我大军西进,又舍不得沙州这块到嘴的肉,更担心就此退兵损了威望,引发内部动荡。故而想以缓兵之计,稳住我们,同时加紧迫降沙州。”
石坚点头:“所以,我们对归义军的支援,必须加快,加大力度。不仅要给物资,更要给希望,给压力。让沙州能守住,让甘州回鹘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陷在那里,不断失血。待我陇右根基稳固,士卒休整完毕,河西局势,或将有变。”
他看向西方,目光深邃:“告诉薛志,新军加紧操练,尤其要熟悉河西地理气候。命工匠营,多造适于长途运输、沙漠行军的车辆、水囊。派人深入羌、浑、党项部落,重金招募熟悉河西走廊每一处水源、绿洲、山口的向导。河西之战,或在今秋,或在明春。但在此之前,要让甘州回鹘,如坐针毡。”
甘州回鹘的使者带着复杂的心情和石坚硬中带软、软中带硬的回复,踏上了归程。而河西走廊上的三方博弈——雄心勃勃的秦、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