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盛景依稀(2/2)
“莫非……这大唐的气数,又回来了?”
朝会上,当各方使者依次献礼时,气氛也与往年截然不同。皇帝李晔依旧端坐御榻,但所有人的目光,却更多地在御阶之侧、紫袍玉带的秦王李铁崖身上流转。李铁崖面色沉静,对各方使者的恭维贺颂,只是微微颔首,但其存在本身,便是无言的威慑与荣耀的象征。
归义军使者曹延禄,在人群中激动得难以自抑。他亲眼看到了秦军的强大,看到了长安的复苏,更从冯渊处得到了秦王已遣人携带密信与支援前往沙州的承诺(尽管具体细节未言明)。他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束坚定而强烈的曙光,沙州有救了!他在朝会上,以最隆重的礼节,代表曹仁贵和沙瓜军民,向皇帝和秦王表达了至深的感激与忠诚,其情其景,令闻者动容,也向四方昭示:即便远在绝域,依旧有心向大唐的孤忠,而大唐,仍有能力庇护她的子民。
秦王府,承运殿后轩
与外界的喧嚣和朝堂的盛况相比,秦王府深处却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冷静。李铁崖卸去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袍,倚在轩窗边的软榻上,听着冯渊、崔胤、杜让能汇报近来各方动态及府库收支。
“王爷,陇右、河套缴获已大部入库。据户部初步核计,仅马匹一项,便得堪用战马一万三千余匹,驮马、耕牛数以万计,羊只超过十五万口。皮毛、肉脯、药材等折价不可胜计。已按王爷吩咐,优先补充了军中损耗,犒赏了将士,充裕了府库,平抑了市价。余者,正在妥善处置,或变卖充公,或储备备用。”崔胤手持簿册,一一禀报。
“民间反响如何?”李铁崖问。
杜让能道:“民心振奋,街谈巷议,皆颂王爷武功。市井繁荣,物价平稳,百姓安居,盗贼匿迹。昔日离乱之象,一扫而空。长安城中,颇有开元、天宝遗风之议。”
冯渊补充:“四方藩镇、外蕃使节,态度皆有转变。慑于兵威,慕于富强,往来结交、打探消息者络绎不绝。尤其河西回鹘使者,近日颇为活跃,似有意探听王爷对河西之态度。”
李铁崖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得色:“此皆将士用命,石坚、贺拔岳等前方将帅之功,亦是尔等居中调度、安定后方之劳。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外人只见我缴获牛羊塞道,却不见我军中伤者呻吟,陇右新附之地疮痍未复,府库钱粮调度之艰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桃花:“昔年开元盛世,何等气象?万国来朝,商旅不绝,仓廪充盈,甲兵精锐。然安史一乱,百年根基,几近倾颓。今日之景,不过战后小复,初现曙光,岂敢妄比盛世?”
他转过身,独目湛然:“这些牛羊马匹,是战利品,更是责任。它们意味着更多的需要喂养的人口,更长的防线要守,更多的眼睛在盯着我们。陇右需消化,河套需巩固,河东李存勖虎视眈眈,江淮、蜀中未必真心臣服,回鹘、吐蕃更是潜在大患。此刻若沾沾自喜,徒慕虚名,则祸不远矣。”
冯渊三人肃然:“王爷深谋远虑,臣等谨记。”
“传令下去,”李铁崖语气转厉,“缴获之物,妥善利用,但绝不许奢靡浪费!宫中用度,一应从简。文武百官,谁敢借机铺张、鱼肉百姓,或妄言‘盛世已至’、怂恿本王急功近利者,严惩不贷!对外,示之以威,更需怀之以德。对归义军之承诺,务必落实。对各方使者,以礼相待,但需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对内,新政推行,吏治整顿,劝课农桑,兴办文教,一样不可松懈!这长安的繁华,关中的安定,须是实实在在,根植于田亩库仓、民心军阵之中,而非仅靠这几批缴获的牛羊!”
“臣等领命!”
李铁崖望向西方,目光似乎越过重重宫阙,落在了遥远的陇山黄河之间。“告诉石坚,会州之事,稳扎稳打,不必求速。告诉薛志,新军练成后,首要任务是护粮安民,熟悉陇右水土。告诉贺拔岳、丁会,河套稳如泰山,便是大功一件。至于那‘盛唐景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先让这‘大唐’的旗号,在这长安城,在这关陇河套之地,真正立稳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