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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雪夜叩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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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首先出列,面带难色:“殿下,曹司马所言,忠义可嘉,其情可悯。然,河西路远,中隔吐蕃、回鹘之地,千里馈粮,师老兵疲,乃兵家大忌。我秦国新立,关中初定,河阳、昭义、洛阳诸地,皆需安抚,府库虽略有积蓄,然养兵、抚民、兴学、治河,处处需钱。若大举兴兵河西,粮秣转运,耗费何止巨万?恐力有未逮。”

兵部侍郎亦道:“甘州回鹘,控弦之士数万,战力不明。我秦军虽锐,然劳师远征,深入不毛,地利、人和皆不在我。且若与回鹘开衅,其联合吐蕃、高昌等部,则河西战事,恐成泥潭,牵制我大量兵力,于东面应对晋王(李存勖)大为不利。”

冯渊沉吟片刻,出列道:“归义军孤忠,确是可敬。其地虽远,然战略位置紧要,若为回鹘所得,则其可东窥陇右,威胁关中侧背,西则尽握丝路之利,势大难制。于我国长远而言,不利。然眼下直接发大军远征,确非良机。臣以为,可先遣一能言善辩、熟知边事之使,携厚礼,前往甘州回鹘,陈说利害,或可暂缓其兵锋。同时,可量力接济归义军部分粮秣、军械,助其固守,以为羁縻。”

崔胤则从政治角度考量:“归义军举地来归,此乃大义名分。接纳之,则可彰显殿下乃天下正朔所归,怀柔远人,可吸引更多边地汉人势力来附。于收拾人心,大有裨益。然如何接纳,援助几何,需仔细斟酌。既要示以恩义,亦不可耗尽国力,为人作嫁。”

也有较为激进的年轻官员慷慨陈词:“殿下!归义军乃大唐在西域最后一点星火,岂可坐视其熄灭?昔年张义潮公以十一州归地,何等壮烈!今其后人困守孤城,危在旦夕,若不相救,岂不令天下忠义之士寒心?且河西若失,则西域门户洞开,胡骑东来,关中能得安枕乎?臣以为,当发精兵,以大将统之,沿祁连山南麓,择机西进,联合陇右诸州,打通河西走廊,再现汉唐荣光!”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主和者虑及国力现实,主战者着眼长远战略,主抚者意图羁縻缓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御座之上的秦王李铁崖。

曹延禄跪在殿中,心中焦急如焚,却又不敢催促,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等待那位独目亲王的裁决。风雪似乎更急了,敲打着殿外的窗棂,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铁崖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御座的扶手。归义军的困境,在他预料之中。其来归附,是机遇,也是挑战。发兵远征,眼下确不现实,国力、时机皆不成熟。但坐视不理,任其覆灭,则于大义有亏,于长远战略不利,更会寒了那些可能投效者的心。

他需要时间权衡,也需要更多信息。

“曹司马,”李铁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归义军忠义,孤已知之。汝主曹公与河西军民,坚守汉土数十载,其志可嘉,其情可悯。汝等万里来朝,足见诚意。”

曹延禄心中一紧,不知秦王下文如何。

“然,”李铁崖话锋一转,“军国大事,需从长计议。河西路远,山川阻隔,大军调动,粮秣转运,非同小可。甘州回鹘之势,孤亦需详查。曹司马可暂居馆驿,好生休整。孤会遣太医为尔等诊治风霜之疾。至于河西之事……”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冯渊和崔胤身上。

“冯卿,着你选派精干斥候,并熟悉河西地理、通晓回鹘、吐蕃言语者,携曹司马所派向导,即日西行,详探甘州回鹘、高昌回鹘乃至吐蕃诸部虚实、兵力部署、动向意图,速报于孤。”

“崔卿,会同户部、兵部、工部,详细测算,若支援归义军,以粮秣、军械、医药为主,经陇右、绕行青海或走祁连山南麓,最大运力几何,耗费多少,需时多久。另,评估若与甘州回鹘交涉,有何筹码,底线何在。”

“至于归义军归附之事,”李铁崖看向曹延禄,语气缓和但坚定,“曹公美意,孤心领之。沙、瓜军民,既心向中原,孤自当视为子民。具体章程,待孤详加斟酌后,再与曹司马商议。眼下,孤可先行应允,接济归义军一批急需之物,并遣使与甘州回鹘交涉,陈说利害,为其缓解边患。曹司马以为如何?”

曹延禄闻言,心中虽对未能立即求得大军有些失望,但秦王不仅答应接济,还承诺遣使与回鹘交涉,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再次拜倒,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殿下隆恩,外臣与河西军民,没齿难忘!但能得殿下接济,暂缓燃眉之急,已是再生之德!外臣代我主,拜谢殿下!”

“且慢,”李铁崖抬手制止他,“接济之物,如何送达,还需商议。河西路险,寻常商队难行。孤意,可精选悍勇机敏之士,伪装商队,分批秘密运送。此事,还需曹司马派遣熟悉路径的向导配合。”

“外臣遵命!必挑选最得力之人,为殿下使者引路!”曹延禄毫不犹豫。

“如此甚好。”李铁崖颔首,“曹司马远来辛苦,且先退下休息。具体事宜,冯卿、崔卿会与你详谈。”

曹延禄千恩万谢,退出殿去。殿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他知道,真正的艰难,或许才刚刚开始。长安的温暖殿堂,与瓜州城外的凛冽风沙,隔着千山万水,秦王的承诺,要变成实实在在的援助,送达那片焦土,还有无数的难关要闯。

朝会散去,百官各怀心思离去。李铁崖独坐殿中,手指在地图上河西走廊的位置缓缓划过。归义军,像一颗被遗忘在沙漠深处的珍珠,虽然蒙尘,却依然倔强地闪烁着微光。这颗珍珠,他不能任其湮灭。但如何捡起,如何擦拭,需要最精妙的权衡。

“河西……”他低声自语。那里有丝路的余晖,有战略的要冲,更有无数心向中原的汉民。援助,是必须的,但不能是无限度的输血。或许,该以归义军为支点,重新撬动西域的棋局?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更精准的算计。

“传令给河套贺拔岳,让他加强对河西方向的侦察,特别是关注吐蕃各部动向,以及有无可能开辟一条更安全的秘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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