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统一关中(2/2)
李铁崖转过身,望向帐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双眼之中冰寒一片:“李存勖想火中取栗?好,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快刀斩乱麻!等某收拾了凤翔,整合了关中,倒要看看,你这河东新狼,有没有胆子来碰某这块硬骨头!”
军令如山,昭义军大营瞬间如同被浇上滚油的沸水,彻底翻腾起来。战鼓雷动,号角凄厉,一队队甲士从营中涌出,如同黑色的铁流,携带着冰冷的杀气,涌向凤翔城墙。巨大的攻城器械被力士和牛马拖拽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逼近。
被围困月余、早已是惊弓之鸟的凤翔守军,骤然看到昭义军如此规模、如此迅猛的攻势展开,无不骇然失色。尤其是那如同森林般推进的云梯、高耸的巢车、以及被缓缓推上前阵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投石机,更是让城头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顶住!给某顶住!李存勖已在河北大败朱全忠,援兵不日即到!守住凤翔,人人有赏!”李茂贞声嘶力竭地在亲兵护卫下于城头奔走呼号,试图提振士气。然而,他那苍白扭曲的面容和眼中无法掩饰的绝望,连同城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战鼓声,以及昭义军士兵眼中赤裸裸的、对功勋和杀戮的渴望,都让这呼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箭矢如蝗虫般腾空而起,在空中交错,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狠狠扎进盾牌、木楯、或者血肉之躯。滚木礌石冰雹般砸下,偶尔有惨叫声从城墙边缘坠落。更多的昭义军士兵,如同黑色的蚁群,顶着盾牌,顺着云梯,疯狂向上攀爬。
贺拔岳在东城亲自督战,大刀拄地,面色冷硬如铁,不断下令弓弩手压制城头,命令辅兵填平壕沟,催促着精锐的老卒一波波涌上城墙缺口。张归霸在北门摇旗呐喊,战鼓擂得震天响,虽然没有发动真正的蚁附攻城,但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和石弹,也压得北门守军抬不起头,不敢有丝毫分兵。
真正的炼狱,在南城。
午时刚过,李嗣肱亲自披甲执锐,立于“李”字大纛之下,手中长刀前指,厉声怒吼:“大帅有令!先登者,赏千金,授校尉!儿郎们,杀——!”
“杀——!”
早已被重赏和战意烧红了眼睛的新军和镇戍营士兵,爆发出震天的咆哮。数十架云梯几乎同时搭上城墙,披着重甲、手持利斧大盾的敢死士口衔利刃,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巢车上的弓弩手拼命向城头倾泻箭雨,压制守军。数十人操作的巨型投石机,将燃烧的油罐和沉重的石弹,抛过城墙,砸进城内,引发一团团火光和混乱。
凤翔南城,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下,从云梯上坠落,被滚油浇中发出非人的惨嚎。但昭义军如同潮水,一浪退下,更凶猛的一浪又涌上来。李嗣肱双眼赤红,不断将预备队投入战场,甚至亲自挽弓,将试图烧毁云梯的守军射落城头。
城内的抵抗,在李铁崖毫不留情的猛攻和李嗣肱部近乎疯狂的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痕。尤其是当得知东城、北门也同时遭到猛攻,而期盼中的“河东援兵”杳无音信时,绝望如同毒草,在守军心中疯狂蔓延。
夕阳如血,将凤翔城墙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奏响着这座孤城最后的挽歌。
南城一段城墙,在经受了无数次撞击和焚烧后,一段女墙终于轰然倒塌,露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守军惊慌失措地试图用木板、沙袋堵塞,但昭义军的箭雨和敢死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涌向那里。
“缺口!南城有缺口!”凄厉的呼喊在城头响起,带着无尽的恐慌。
几乎在同一时刻,凤翔紧闭的西门,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发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后,隐约可见一些零散的人影和晃动的火把。
一直在西门外观望、蓄势待发的张横部,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城门开了!有人献门!”张横眼中精光爆射,不待确认是否诱敌之计,长刀高举,怒吼声响彻战场:“天助我也!儿郎们,随某杀进去——!破城就在今日!”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昭义军精锐,如同开闸的洪水,咆哮着冲向洞开的西门。城头试图放箭阻截的守军,被更密集的箭雨压制。城门后的零星抵抗,在汹涌的黑色铁流面前,瞬间被淹没、碾碎。
西门失守的消息,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凤翔城。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南城的缺口被迅速扩大,越来越多的昭义军士兵涌上城墙,与守军展开残酷的巷战。东城、北门的压力也骤然倍增。
节堂之内,李茂贞披头散发,甲胄上沾满血污,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城破了”的哭喊,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他猛地拔出佩剑,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殿,又看了看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脸上浮现出一个惨然绝望的狞笑。
“李铁崖……独臂贼……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剑光闪过,血溅三尺。
当李嗣肱浑身浴血,率领亲兵冲到节堂时,只看到李茂贞的尸体歪倒在帅座之下,双目圆睁,满是怨恨与不甘。而象征着岐王、凤翔节度使权威的印绶,就散落在一旁。
几乎同时,张横的骑兵也冲到了牙城之下。城门大开,李茂贞之子李继筠,面色惨白如纸,在几名同样战战兢兢的将领陪同下,手捧降表、印信,跪伏在泥泞之中。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凤翔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昭义军士兵控制要道、清剿残敌的呼喝声,以及零星的、垂死的呻吟。火光在城中各处燃起,映照着断壁残垣和横陈的尸首。
李铁崖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踏入这座他花费了数月时间、付出无数代价终于拿下的雄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他面无表情,双眼扫过街道两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降卒和百姓,扫过那些仍在冒烟的废墟,最后,望向城中那座最高的、曾是李茂贞权力中心的节堂。
“传令,肃清残敌,但有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封府库,点验户籍。出榜安民,敢有趁乱劫掠、奸淫、杀人者,立斩。”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将李茂贞首级,传示各门。李继筠……押起来,听候发落。”
“是!”左右凛然应命。
凤翔,这座雄踞关中西陲、让朝廷和李茂贞本人骄傲了多年的重镇,在一个血色黄昏,宣告易主。关中大地,最后一个公然对抗的藩镇,被李铁崖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碾碎。
然而,站在节堂前,听着部下禀报城中初步统计的伤亡和缴获,李铁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漆黑的天际。那里,是河北,是李存勖与朱全忠正在殊死搏杀、风云激荡的战场。凤翔的硝烟尚未散尽,但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年轻的对手,已经挟带着河北战火的血腥气,隐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李存勖……”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双眼之中,燃起了冰冷而炽烈的火焰,“接下来,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