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烂摊子客户找上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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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你在哪儿?赶紧回来,郑国强的事出结果了。总部下了处理决定,二部那边炸锅了。”
我愣了一下,说我在外面见客户,马上回去。
“那你快点。”沈姐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赵经理刚才在办公室发了脾气,说你下午请假出去见客户是不是去躲清闲了。你回来的时候注意点,别撞枪口上。”
我说知道了,谢谢沈姐。
挂了电话,我出了星巴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车窗外面的街景刷刷地往后退,我把头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速地转着。郑国强的事出结果了,这说明总部的审计效率很高,也说明这件事的影响不小。二部炸锅了,那一部会不会被波及?赵建国在办公室发脾气,是真的生我的气,还是因为被总部的气氛影响了心情?
下午三点半,我回到公司。七楼的走廊里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平时这个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打电话的、送文件的、去茶水间的,热闹得很。但今天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地板反着光,整个楼层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我放轻脚步走进办公室,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对。老周坐在工位上,连修仙小说的窗口都没开,屏幕上是一张空白的Excel表格,他盯着看了不知道多久。刘芳和另外几个女同事聚在茶水间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看我进来,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小心点”。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刚坐下,赵建国的办公室门就开了。
“陆沉!”赵建国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我站起来走过去。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温杯放在手边,盖子拧开了,热气冒出来。他的脸比平时更黑了,嘴角往下耷拉着,手指在桌上哒哒哒地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应该是总部刚传下来的处理决定。
“下午去哪儿了?”他看着我,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说去见了一个潜在客户,星辰智能的,他们需要一批传感器模块,我约了对方负责人当面了解需求。
“星辰智能?”赵建国眉头皱了一下,“那个连基本户都没有的创业公司?”
我说对,就是那家。我帮他们想了别的渠道,走经销商现款现货的方式,货还是从天宇的库存里出,只是业绩暂时算不到一部头上。
赵建国沉默了两秒,手指停下来了。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说:“你刚来半年,手上那几个客户没一个省心的。我本来以为你会先处理恒达和安瑞,没想到你先去啃了最硬的那块骨头。”
我说星辰智能的需求最急,先解决他们的。
赵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桌上那份红头文件往我这边推了推,说:“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看了一遍。文件标题是“关于对销售二部经理郑国强违规操作的处理决定”,内容大意是经审计部核查,郑国强在拓展华南区经销商渠道过程中,存在私自变更合同条款、截留加盟款项、虚构渠道数据等严重违纪行为,违反了公司诚信经营的基本原则。处理决定如下:免去郑国强销售二部经理职务,降为普通销售员,留职查看一年;追缴其违规所得;其经手的所有经销商渠道全部由审计部重新审核。
我放下文件,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处理比我想象的严重多了。免职、降级、追缴款项,三项并罚,基本上是把郑国强在公司这么多年的积累一笔勾销了。而且最后那句话——“其经手的所有经销商渠道全部重新审核”——意味着二部的华南区业务要停摆至少一个月以上。
“看到了?”赵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了,但这次敲得很慢。“郑国强的事,表面上看是二部的问题,但实际上对咱们一部的影响也不小。总部的意思,二部的华南经销商渠道重新审核期间,一部的华东渠道要承担一部分华南客户的过渡服务。这意味着咱们部门的人手会变得更紧张,每个人的工作负荷都会增加。你这边新接的三个客户,我本来想给你多一点时间慢慢磨,但现在看来够呛了。四季度结束之前,这三个客户你必须至少搞定一个,回款率拉不上来,不光你的绩效受影响,整个一部的数据都会受影响。”
我说我明白,我会尽快的。
赵建国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我出去。
我回到工位上,把那份红头文件的内容消化了一下。老周探过脑袋来,小声问我:“咋样?赵经理骂你了?”
我说没有,就是把郑国强的处理决定给我看了一下。
老周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刚才处理决定下来的时候,二部那边当场就炸了。郑国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嘴唇直哆嗦。二部的人围上去想说话,被孙总监一个眼神全给瞪回去了。现在二部那边人心惶惶的,有几个平时跟郑国强走得近的已经慌了,生怕审计部接下来查到自己头上。”
我说那咱们一部的人呢?
“一部还好,毕竟咱们跟老郑隔着一层,平时业务上虽然有竞争,但财务上都是各管各的。”老周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郑国强手底下有个销售,叫马骏,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次老郑被查,马骏也被叫去问话了,虽然暂时没对他做什么处理,但他的客户资源大部分都是郑国强分给他的,现在郑国强倒台了,他的那些客户能不能保住都难说。我刚才在厕所碰到马骏,他看我的眼神特别不对劲,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我说这个时候还是离二部的人远点,别被当成出气筒。
老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都在处理恒达电子的资料。既然郑国强出事了,华南渠道要停摆,华东这边的业务压力肯定会更大,我必须尽快把手上这三个客户至少撬动一个。恒达电子的老板丁建国,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那就只能上门了。我从系统里调出恒达电子的注册地址,记在本子上,打算明天上午直接杀过去。
临近下班的时候,沈姐从行政办公室出来,挨个收当天的考勤异常说明。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她弯腰看了一眼我桌上摊开的恒达电子资料,说:“你明天要去恒达?”
我说对,电话打不通,只能上门堵人了。
她沉默了一秒,左右看了看,然后放低声音说:“恒达电子那个丁建国,我之前在赵经理的文件里见过这个名字。这个人特别难搞,之前一部的老销售去他公司要账,被他放了鸽子,在人家公司门口等了一个下午他都没露面。你自己小心点,别吃闭门羹。”
我说放心,我有心理准备。
她把考勤表夹在腋下,直起腰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桌上。是一管薄荷膏,绿色的小铁盒,上面印着一片薄荷叶的图案。
“你嘴角上火了,抹一点,明天就不疼了。”
她说完就走了,嗒嗒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拿起那管薄荷膏,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扑鼻而来。我用小指蘸了一点抹在嘴角的痘痘上,凉丝丝的,有点辣,但不难受。我把盖子拧好,放进口袋里,跟周嫂那个带小花图案的保温杯放在一起。
晚上七点,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老周今天没加班,说要回去陪童童复查体温。刘芳她们也早就溜了。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把恒达电子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在本子上列了一个明天上门的策略提纲。
正写得入神,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皮鞋的声音,是那种鞋底拖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缓慢。我抬起头,看到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是马骏。
销售二部的马骏,郑国强一手带出来的那个销售。他站在一部的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他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压抑着的怒气随时可能喷出来。
“你是陆沉?”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刚抽完一包烟。
我说对,有事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听说你昨天在走廊里看热闹看得挺欢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昨天我在走廊里把一部的人叫回来,没有刻意看热闹,但围观的人群里确实有一部的身影。马骏当时大概也在场,他可能看到了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心情不好来找茬。但不管怎样,这个时候跟他解释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昨天的事我只是路过,没别的意思。”我站起来,语气尽量平和。
“路过?”马骏往前走了一步,进了办公室。他站在我工位前面,比我高了小半个头,肩膀很宽,手臂上的青筋隐隐凸起。“你们一部的人是不是很开心?老郑倒台了,你们赵经理是不是已经在想着怎么抢二部的客户了?”
我说马骏,郑经理的事情是总部的决定,跟一部没关系。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你把气撒在我身上解决不了问题。
马骏的拳头攥了一下,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各种情绪翻涌着。然后他忽然松开了拳头,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鞋底拖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上辈子我跟马骏有过交集。这个人能力不差,但性格冲动,容易被人当枪使。郑国强倒台之后,他在天宇的日子不会好过,但他偏偏又无处可去,因为他的客户资源和业务能力全都绑在郑国强那条线上。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加上他那个火爆脾气,迟早会闹出事来。
我把东西收拾好,背上包出了办公室。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发现电梯还停在顶楼迟迟不下来,我索性走了楼梯。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的,墙壁上的石灰皮已经开裂起泡了,扶手上面一层灰。我下到三楼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有人在哭。
声音很轻,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了,听得很清楚。是个女人的哭声。我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走。这时候脚乱擦眼泪的声音。
我继续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看到了沈姐。
她坐在楼梯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纸巾,眼圈红红的,睫毛膏洇开了,在眼角晕成两小片灰黑色。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扭过头去,用纸巾按了按眼角,然后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到嘴角的弧度都不太对。
“沈姐?”我停下脚步,“你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了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颤,鼻子堵着,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站在她对面,中间隔了三级台阶。楼梯间的声控灯刚好在这时候灭了,我们两个陷入了一片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角残留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她攥着纸巾的手指关节发白,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你骗不了我。”我走上那三级台阶,站在她面前。“上辈子我就见你哭过,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当然,“上辈子”这三个字我是在心里说的。实际上我说的是:“你这明显是哭过了,别硬撑了。”
沈姐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楼梯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大楼外面偶尔经过的汽车声和头顶日光灯管里电流的滋滋声。
“我前夫今天来公司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被墙壁听到似的。“他在大厅等我下班,说要跟我谈谈。我没理他,他就一路跟着我,跟到公司门口。他说他想复婚,说他知道错了,说他后悔了。”
我说你信他吗?
她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我不信。他上次也说后悔了,结果我原谅了他,不到三个月又跟那个女人联系上了。他不是后悔,他只是被那个女人甩了,没地方去了,又想回头找我。他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抖起来了,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她用纸巾按住眼角,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肩膀微微发颤。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坐在楼梯间里哭的沈慧。她哭得眼睛通红,跟我说她老公出轨还打了她一巴掌。我当时陪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给她买了瓶热牛奶。那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现在,这一刻,历史好像在用一种相似但又不同的方式重演着。
我叹了口气,在自己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然后把老周给我的酱牛肉保鲜盒拿出来,打开盖子,捏了一片塞进她手里。
“吃点东西,吃饱了心情会好一点。”
她看着手里的那片酱牛肉,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她眼睛里的泪光终于退下去了一些。她把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挺好吃的。”她说。
“老周媳妇做的,嫂子以前开过卤味店。”我说。
她点了点头,把保鲜盒接过去又捏了一片。我们两个就站在楼梯间的台阶上,你一片我一片地吃着酱牛肉。头顶的声控灯又灭了,我跺了一下脚,它又亮了。窗外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模糊的橙色光斑。
吃完最后一片酱牛肉,沈姐把保鲜盒还给我,用纸巾擦了擦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她说:“谢谢你,小陆。我没事了。”
我说沈姐,下次他再来公司堵你,你就直接叫保安。老张和小李就在大厅里,你喊一声他们就能过来。
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我,认真地说:“你这个人,明明比我还小好几岁,怎么每次跟你说话都感觉你比我还成熟?”
我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说了也没人信。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楼梯间,走出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十月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路边的桂花树已经开到了尾声,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金黄色花瓣,踩上去软软的。沈姐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去恒达电子,小心点。”她说。
“知道了。你也小心点,有事打我电话。”我说。
她点了点头,坐进车里。白色小车亮起尾灯,拐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公司楼下的桂花树旁边,仰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七楼的灯还亮着几盏,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膏,摸到了那个小小的圆形铁盒,凉凉的。
我想起赵建国给我看的那份处理决定,想起马骏在走廊门口盯着我的那个眼神,想起沈姐坐在楼梯间擦眼泪的样子,想起王海在星巴克里朝我鞠躬的那个动作。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的脑子有点装不下。但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郑国强的倒台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二部的华南渠道停摆会让一部的压力骤增,而我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定恒达电子那个老油条丁建国。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我把薄荷膏放回口袋,裹紧了外套,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风吹过来,桂花瓣从树上簌簌落下,落在我的肩膀上,落在人行道上,落在路灯投下的光圈里。远处有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车灯扫过路面,把整个世界照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童童退烧了,刚量了三十六度八。你嫂子说明天再给你做一盒酱牛肉。”
我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地铁站入口的灯光在夜色中亮堂堂的,像是一个温暖的、等着我走进去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