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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厨房暗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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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知州衙门后厨,深夜

厨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线勉强照亮灶台一圈。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白天剩菜的微馊、柴火的烟味、还有窗台上那盆薄荷被夜露打湿后的清冽气。

包拯没穿官服,一身青布常衣,坐在小凳上。他在等。

等一个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子时刚过,后门传来极轻的叩击——三长两短,两短三长。不是衙役的暗号。

包拯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妇人,四十上下,荆钗布裙,手里提着个竹篮,盖着蓝花布。是福州通判刘明德的夫人,林晚照。白日里,她总是低眉顺眼跟在丈夫身后半步,像个最标准的官家眷属。

但此刻,她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包大人。”她福了福身,声音很轻,“妾身白日做了些茯苓糕,想着大人初到福州,或许不惯此地湿热,特送来些祛湿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像任何一位懂礼数的下属家眷。

包拯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厨房恢复寂静。

林晚照将竹篮放在灶台上,却没掀开蓝花布。她转过身,背对着包拯,开始……洗菜。

是真的洗。水缸旁放着半筐空心菜,她一根根择,一根根洗,手指在冰凉的水里反复搓揉,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包拯没催,重新坐下,看着她洗菜。

水声哗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洗到第七根时,林晚照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陈三眼的盐,走三条路:官道三成,海路五成,还有两成……走地下。”

包拯瞳孔微缩。

他没问“你怎么知道”,而是说:“地下?”

“从盐场到码头,有条前代留下的排水暗渠,拓宽了。”林晚照继续洗菜,声音平稳,“每月初七、二十一子时运货。守渠的是个独眼老头,姓黄,好酒。灌醉他,能进去。”

她说完这段,停顿,又补了一句无关的:

“这空心菜,得用盐水泡,不然有土腥味。”

包拯沉默片刻,问:“刘通判知道吗?”

林晚照洗菜的手停了停。

水珠从菜叶滴落,在青石地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知道。”她声音冷了几分,“但他不敢管。三年前他想查盐账,第二天……我们儿子在书院‘失足’落水,捞上来时手里攥着一块陈氏盐场的盐引。”

她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但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压着的愤怒:

“从那以后,他就‘病’了。怕风,怕黑,怕独处。盐务的公文……都是陈三眼的人‘帮’他批”。

包拯看着她。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些白日里被脂粉掩盖的细纹,此刻清晰可见。还有她右眉梢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多年前被什么利器划过。

“你的脸……”他忽然说。

林晚照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那道疤,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十三年前,汴京西郊,流寇劫道。一个年轻推官带着两个捕快路过,捕快都死了,推官一个人砍翻七个,自己也挨了一刀,但还是把我从马车底下拖了出来。”

她盯着包拯:

“那推官姓包,名拯,字希仁。他走时跟我说:‘姑娘,疤在脸上,好过在心里。’”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包拯想起来了。

十三年前,他刚入仕,任开封府推官。那次是去西郊查案,回程时偶遇劫道。他记得那个被救的女子,一身劲装,手里还握着断了的马鞭,眼里有惊惧,但没哭。

“你是……那个女捕快?”

“从前是。”林晚照点头,“后来嫁人,洗手,做贤妻良母。但疤……”她指尖再次拂过眉梢,“一直在。”

她走回灶台,掀开竹篮的蓝花布。

“陈三眼贿赂官员的明细,我查了五年。”她把账册推过来,“从福州到汴京,四品以上七人,五品以下十九人。收钱方式很巧——不是直接给银票,是通过番商的‘贸易亏损’做账。”

她又指着地图:

“这是暗渠的路线图。还有三个出口,分别在妈祖庙后巷、琉球商会仓库、以及……刘算盘家后院。”

包拯拿起一卷账册,翻开。字迹娟秀工整,但记录的内容触目惊心:某年某月某日,通过爪哇香料船“亏损”白银五千两,转入汴京某钱庄,收款人化名“慎之”。

又是“慎之”。

“你冒险收集这些,”包拯抬眼,“不只是为了报恩吧?”

林晚照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带着苦涩:

“包大人还是这么直接。”她顿了顿,“是,不全为报恩。我为我自己——为我儿子攥着盐引淹死的那条河,为我丈夫被吓破的胆,为我自己装了十五年温顺贤淑、连刀都忘了怎么握的这双手。”

她伸出双手。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皮肤白皙,指甲修剪整齐。但虎口和指腹,隐约能看到极淡的、多年的老茧痕迹——那是长期握刀握鞭留下的。

“我要陈三眼死。”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但我一个人做不到。刘通判是个傀儡,衙门里都是眼线,连更夫、鱼丸摊、花魁……都可能是他的人。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够快、够狠、而且不怕沾血的刀。”

她看着包拯:

“你就是那把刀。”

包拯合上账册:“你要我怎么做?”

“先动刘算盘。”林晚照语速加快,“他是账房,也是陈三眼和汴京之间的联络人。拿下他,能切断消息,也能拿到更直接的证据。但动作要快——陈三眼每旬会核对一次账目,下次是五天后。”

“刘算盘有把柄?”

“他女儿。”林晚照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笺,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那孩子有怪病,需要西洋一种叫‘金鸡纳霜’的药。全福州,只有陈三眼能弄到。药每月送一次,下次送货是三天后。截了那批药,刘算盘会开口。”

包拯接过小笺,看了一眼,放入怀中。

“那你呢?”他问,“我动了刘算盘,陈三眼会查内鬼。你风险很大。”

林晚照转身,继续洗那些已经洗了三遍的空心菜:

“我自有办法。十五年前我能从七个流寇手里活下来,十五年后……也能从一个盐枭眼皮底下脱身。”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

“只是……若我出了事,麻烦大人一件事。”

“你说。”

“把我儿子坟前那棵小榕树,每年清明……浇碗清水。”她没回头,“他叫刘念安。活着时总说,想看看包青天到底有多黑。”

包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晚照洗完了最后一把菜,沥干水,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然后她重新盖上蓝花布,提起篮子,走到门边。

开门前,她回头:

“包大人,福州的天,黑得太久了。久到很多人忘了……天原本该是什么颜色。”

她笑了笑:

“但我记得。你也记得,对吧?”

没等回答,她推门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包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灶台上的油灯,灯花又爆了一个。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账册,封皮上娟秀的字迹写着:

“绣春社·甲字号秘录”

绣春社。

原来那些女子情报网……是真的存在。

而她,就是织网的人。

福州城南回春堂医馆,凌晨

公孙策“假死”第十二个时辰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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