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紫宸对话(2/2)
沈拓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窗外是汴京的万家灯火。
“因为皇城司……太干净了。”他轻声说,“干净到陛下不放心。”
包拯懂了。
皇帝要的不仅是清除太后势力,更是要建立新的制衡——皇城司与开封府互相监督,谁也不能独大。
“需要什么权限?”包拯问。
“陛下的金牌,您已经有了。”沈拓转身,“另外,皇城司所有密档,对您开放。包括……雨文渊案的完整卷宗。”
包拯瞳孔微缩。
沈拓走到最里面的木格,取出一卷用金线封存的档案,递过来:
“三十年前,钦天监副雨文渊‘病故’的真相。以及……他留下那本《天象秘录》的完整目录。”
包拯接过。档案很重,重得像一条人命。
“雨墨姑娘……”他开口。
“还‘疯’着,在江南。”沈拓接话,“这是陛下给您的另一个任务——保证她一直‘疯’下去,直到……该清醒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清醒的时候?”
沈拓看着他的眼睛:
“当陛下需要有人,指认太后的时候。”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包拯将档案收入袖中,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沈指挥使,您烧的那些旧档……真的全烧了吗?”
沈拓没回答,只是将一块未燃尽的纸角踢进铜盆。
火焰吞没最后一点证据。
七日后
苏州,拙园水榭
雨墨在喂鱼。
她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松散,赤脚坐在水边,一把一把撒着鱼食。锦鲤翻滚争抢,在她倒影里搅碎一池天光。
展昭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磨剑。他的右手还缠着布条,动作有些滞涩,但眼神锐利——时刻注意着园子每个入口。
雷震天和唐青竹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凉了,没人动。
“第七天了。”雷震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汴京的消息,该到了。”
话音未落,一只信鸽落在栏杆上。
展昭取下雨脚竹管,抽出纸条,看完,沉默片刻,递给雷震天。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太后闭宫,刘范分权。”
唐青竹接过纸条,在烛火上点燃:“所以……我们成了弃子?”
“不。”雨墨忽然说,她还在喂鱼,没回头,“是成了暗棋。”
三人看向她。
雨墨撒完最后一把鱼食,拍拍手站起来。她的眼神依然清澈,但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层下的暗流。
“陛下需要太后倒台,但需要‘正当理由’。”她走到亭中,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疯癫之人的证词,不足为据。但若有一天,这个疯癫之人……突然清醒了呢?”
展昭握剑的手一紧:“你是说——”
“陛下在等。”雨墨喝干冷茶,“等太后的人坐不住,等他们来灭口,等他们……留下证据。到那时,我再‘清醒’,指认一切。”
雷震天皱眉:“太冒险。万一他们不来呢?”
“他们会来。”唐青竹忽然开口,指尖一枚孔雀翎转着,“因为太后倒了,但他们还在。这些人怕——怕太后哪天‘想不开’,说出更多名字。”
她将孔雀翎插回发髻:
“所以我们必须‘疯’得像一点。疯到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运气好才逃出来。”
园外忽然传来琵琶声。
呜咽的,断续的,像谁在哭。
雨墨笑了,笑容有种诡异的明媚:
“听,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展昭问。
“戏。”雨墨走到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我们扮疯子,他们扮好人,陛下扮明君……所有人都在戏里。”
她弯腰,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漏尽:
“直到该散场的时候。”
倒影里,她的眼睛亮得可怕。
又三日,深夜
汴京皇宫,观星台
赵曙独自站在这里。
这是雨墨来过的观星台,如今空无一人。星图还在墙上,紫微垣的修补处依然显眼。
他伸手,触碰那颗“消失”的弼星位置。
“祖父。”他轻声说,像在跟谁聊天,“孙儿今天……动了您留下的棋。”
风穿过楼阁,呜呜作响。
“您当年是不是也这么难?”他继续说着,像真的有听众,“要平衡刘家、曹家、范家……要守着这个天下,还要防着身边的人。”
他从袖中取出那片碎星图角——雨墨撕下的那片,他一直留着。
“这颗星坠了三十年,也该重见天日了。”他将碎角贴在星图缺失处,大小正好吻合,“但不是现在。”
他收回手,碎角飘落在地。
“现在,孙儿要用这颗‘消失的星’,换一个干净的朝堂,换一支能战的军队,换一个……将来不必再靠装疯卖傻才能活下去的江山。”
他转身,下楼。
走到最后一阶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星空。
紫微星很亮。
弼星的位置,依然空着。
但赵曙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就像有些真相,可以暂时沉默,但永远不会消失。
但太后的闭宫是沉默吗?不,那是无数党羽在暗处的窃窃私语。
刘太师的财权是终点吗?不,那是新一轮贪腐与反贪腐的开端。
赵风雷的兵权是保障吗?不,那是武将与文臣新一轮较量的序曲。
而江南的雨墨还在“疯”,展昭的剑还在磨,包拯的案卷刚打开第一页。
在太后闭宫的寂静里,在江南水榭的琵琶声里,在皇帝深夜的独白里。
现在,这盘棋到了最微妙的时候:
执棋的皇帝,看似掌控一切,实则如履薄冰。
装疯的雨墨,看似被动躲避,实则在等一击必杀。
合作的包拯与沈拓,看似目标一致,实则各有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