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声逃亡(2/2)
“展大哥。”她轻声说,“你信我吗?”
“信。”
“那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配合。”她站起来,走到香灰前,抓了一把,抹在自己脸上、头发上,“还有……别心疼。”
展昭还没明白,雨墨已经抓起地上的碎瓦片,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血涌出来。
然后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扯乱头发,把香灰塞进嘴里,发出含糊的、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星星……星星掉下来啦……爹……爹你看……弼星在流血……”
展昭瞳孔收缩。
他懂了。
这时,庙门被踹开。官兵涌入,领头的是皇城司的人,后面跟着曹太后的侍卫。
雨墨看见他们,笑得更疯了。她扑到佛像前,抱着佛脚:“陛下……陛下您也来看星星吗?我告诉您哦……弼星不见了……被雷劈没啦……”
皇城司指挥使沈拓走进来,看着雨墨,眉头紧皱。
他又看向展昭。
展昭坐在墙角,低着头,手里还握着剑,但眼神涣散。他的伤口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喃喃自语:
“保护……保护姑娘……”
沈拓走到雨墨面前,蹲下:“雨墨姑娘,还认识我吗?”
雨墨歪头看他,忽然伸手抓他的脸:“蝴蝶!金色的蝴蝶!抓住它!”
指甲在沈拓脸上留下血痕。
沈拓没动,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雨墨的眼神空洞,瞳孔扩散,嘴角流着混合香灰的口水。
真正的疯态。
良久,沈拓站起来,对部下挥手:“真疯了。”
“指挥使,那展昭……”
“也疯了。”沈拓看向展昭空洞的眼神,“为保护雨墨姑娘,力战重伤,神志不清。带回去也是废人。”
他走到展昭面前,压低声音:
“展护卫,这是太后的意思——你们‘疯’了,才能活。懂吗?”
展昭没反应,只是重复:“保护姑娘……保护……”
沈拓直起身:“留些水和干粮,我们走。”
“不抓回去?”
“抓两个疯子回去有什么用?”沈拓转身,“太后仁慈,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官兵退去,马蹄声远去。
庙里恢复寂静。
雨墨还抱着佛脚,浑身颤抖。展昭终于抬头,看向她,眼眶通红。
“雨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雨墨没回头,还在“疯”的状态里:“蝴蝶飞走啦……飞走啦……”
“他们走了。”展昭说。
雨墨的肩膀忽然塌下去。
她慢慢松开佛脚,转身,脸上像是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她走到展昭面前,跪下来,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终于哭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
展昭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抱住她的头:
“你做得很好。”
“我们活下来了。”
他们在破庙待到黄昏。
展昭的伤必须处理了。雨墨用《天象秘录》里记载的草药方子,去附近采了止血草、三七,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接骨时,展昭咬着一截木棍,额头上冷汗如雨,但没哼一声。
接完骨,天黑了。
“接下来去哪?”雨墨问。
展昭看着庙外渐渐沉下的暮色:“江南。”
“为什么是江南?”
“雷震天和唐青竹在那儿。”展昭说,“他们答应过,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投无路,去江南找他们。”
雨墨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那本《天象秘录》,那片星图角,和一些碎银。
展昭忽然说:“等等。”
他走到佛像后,从墙壁的裂缝里抠出一个小布包——是他早就藏在这里的应急之物。打开,里面有新身份文牒、一些银票、两把短刀。
“你早就准备好了?”雨墨怔住。
“从你决定查太后开始。”展昭将短刀递给她一把,“教过你的,防身用。”
雨墨接过刀,刀柄温热,是他体温。
他们连夜出发,不走官道,只穿山林。展昭伤重,走不快,雨墨扶着他,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成一个。
天亮时,到了黄河渡口。
渡口有官兵盘查,墙上贴着告示——不是通缉令,是寻人启事:
“开封府护卫展昭,携女眷雨墨外出遇袭失踪。有寻得者,重赏。”
落款是开封府。
包拯在找他们。
用公开的方式。
展昭压低斗笠:“不能走渡口。”
他们沿河向下游走了十里,找到个老渔夫。展昭用银票买下他的破船,亲自撑篙。
船离岸时,雨墨回头看了一眼汴京方向。
城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会回去吗?”她轻声问。
“会。”展昭撑篙,伤口因用力而渗血,但他声音很稳,“等该回去的时候。”
船入中流,顺水而下。
两岸青山渐次后退,前方水雾茫茫。
雨墨坐在船头,打开《天象秘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父亲最后写的一行小字,她之前一直没看懂:
“若事不可为,则隐于江湖。江湖虽远,星图仍在心中。”
她终于明白了。
江湖不是逃避。
是另一张棋盘。
而她和展昭——
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下那盘没下完的棋。
展昭撑篙的动作忽然一顿。
雨墨回头:“怎么了?”
“有船追来。”展昭眯起眼,“三艘,快船。”
雨墨握紧短刀。
展昭却摇头:“不是官兵。你看船头的旗——”
雨墨仔细看。
晨雾中,三艘快船破浪而来,船头各挂一面旗:
第一艘,旗上绣着霹雳堂的雷纹。
第二艘,唐门的孔雀翎标记。
第三艘……
没有标记,但船头站着一个人,青衫磊落,遥遥拱手。
公孙策。
展昭笑了,真的笑了:
“看来,我们的江湖……从江南提前开始了。”
雨墨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