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元灯火(2/2)
“啊——!”他嘶嚎,不是痛,是愤怒。金错刀狂舞,不再讲章法,只求同归于尽!
雷震天退,但不是畏。他步法变了——侧步、跟步、撤步连环,每一步都踩在“雷火珠”间隙,身影在绿烛光下如鬼魅飘忽。
萧元启追砍三刀,刀刀落空。他喘气,眼前开始发花——催化毒发作了,“相思扣”余毒被引爆,五脏六腑像被烧红的铁梳刮过!
“呃……”他跪地,刀拄地撑住身体。
雷震天停步,疯魔鞭杆垂地:“萧元启,你输了。”
“输?”萧元启抬头,眼中充血,却咧嘴笑,“谁说的?”
他左手突然拍向地面!掌心血喷出,触地瞬间——
“轰隆!!!”
石厅剧震!不是雷火珠爆炸,而是地下传来闷响——他早在此处埋了火药!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
唐青竹色变:“地火索!快退!”
但来不及了!地板裂开,火光从裂缝中喷出!热浪裹着碎石砸来!
雷震天扑向唐青竹,疯魔鞭杆横扫,击飞数块碎石!公孙策滚向石台后。
混乱中,萧元启踉跄站起,扑向西侧水道铁栅栏——那里有他预留的活门!
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嚓。”
钥匙断了。
他怔住,低头看手中半截钥匙,又抬头看铁栅栏。
栅栏外,站着一个人。
青衫,月牙痕,目光如古井。
包拯。
“萧枢密,”包拯声音透过栅栏传来,平静如述案,“你埋火药时,本府已命人换了锁芯。”
萧元启呆立,手中断钥匙当啷落地。
身后,地火蔓延,绿烛引燃油渍,整个石厅陷入火海。
面前,铁栅栏如囚笼。
他转身,看火舌舔近,看雷震天护着唐青竹退向天窗,看公孙策被包拯从石台后拉出。
二十年谋划,万里江山棋局,最后困死在这三丈石厅。
他笑,笑出泪,笑出血。
然后举刀,不是劈向敌人,而是回腕,刀锋架上自己脖颈。
“包黑子,”他嘶声喊,“我在地狱……等你!”
刀抹过。
血喷出,在火光中绽成凄艳的红雾。
金错弯刀当啷落地,滚入火中。
萧元启尸体倒下,被火焰吞没。
上元日·辰时
大内福宁殿
昨夜汴京惊变,但百姓不知。上元日的阳光照进福宁殿,曹皇后正在梳妆,镜中容颜端庄。
李美人在一旁侍奉,手中玉梳轻轻梳理皇后长发,动作柔婉。
“姐姐昨夜可听见动静?”李美人轻声,“说是相国寺那边走了水,幸而及时扑灭。”
曹皇后闭目养神:“陛下已命包拯彻查。倒是你,眼圈有些青,没睡好?”
“许是惦记着今夜灯会……”李美人笑,但指尖微颤。
镜中,曹皇后忽然睁眼。
她抬手,按住李美人正在梳头的手。
“妹妹这枚戒指,”曹皇后声音温和,“本宫记得是去年辽国使臣进贡的‘北珠戒’,陛下赐给了张贵妃。怎会在你手上?”
李美人脸色白了:“是、是贵妃姐姐转赠……”
“张贵妃三个月前已病逝,遗物悉数入库。”曹皇后转身,目光如针,“妹妹,这戒指内圈,刻的是什么?”
李美人缩手,但曹皇后已攥住她手腕,褪下戒指,对着光看。
内圈微雕,不是花纹,是辽文:“镜花水月”。
“好名字。”曹皇后松手,戒指滚落在地,“昨夜包拯呈密奏,说辽国‘换天计划’在宫中有内应,代号‘镜花’。本宫还在想是谁……”
她站起,凤袍曳地:“来人。”
殿外涌入四名女官,皆佩短剑。
“李美人勾结辽国,图谋不轨。”曹皇后声音冷如冰,“押入冷宫,严加看管。其宫中侍女、太监,一体收监,交由皇城司审讯。”
李美人软倒,泪流满面:“皇后娘娘!妾身冤枉……”
“冤不冤,审过便知。”曹皇后俯身,拾起那枚戒指,“至于今夜灯会——传本宫懿旨:宫眷一律不得出宫。陛下那边,本宫亲自去说。”
她握紧戒指,指尖用力至发白。
窗外,阳光灿烂。汴京街道已开始悬挂花灯,红绸如血,绵延十里。
但地下的血已冷,火已熄。
上元夜·戌时
汴京御街
包拯与公孙策站在虹桥头,看满城灯火如星河倒泻。
百姓携家带口,孩童举着兔儿灯奔跑,笑声洒满青石板。
雷震天和唐青竹在不远处摊子吃元宵,一个嚷着“多加糖!”,一个冷脸“太甜伤脾”。
展昭与雨墨并肩而行,他手中提着一盏简易的走马灯——是雨墨做的,画的是竹与剑。
“展护卫,”雨墨轻声,“幽州回来那天,你说有话要对我说。”
展昭停步,灯影在他脸上流转。
“那句话是,”他转头看她,“若有一天我握不住剑了,你……可愿教我打算盘?”
雨墨怔住,随即笑,眼中有灯影摇晃。
“那得交束修。”她歪头,“很贵的。”
“我攒。”
两人继续走,身影融入灯海。
公孙策摇扇轻笑:“少年人啊。”
包拯望着万家灯火,额间月牙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公孙先生,”他忽然道,“你说这满城繁华,底下埋着多少白骨?”
公孙策敛笑:“但终究是繁华胜了白骨。”
“是啊。”包拯负手,“所以吾辈为何持剑,为何算计,为何在黑暗里匍匐前行——”
他顿了顿:
“只为这灯火,能多亮一盏,是一盏。”
远处,相国寺钟声敲响,悠长沉厚,涤尽昨夜血腥。
上元灯,照人间。
而黑暗,永远会在光明背面窥伺。
但至少今夜,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