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元灯火(1/2)
上元节前夜·子时
汴京东水门外运河
河面黑如墨汁,仅岸边几盏祈福红灯在水面投下破碎血斑。薄雾从河心升起,缠住船桅如鬼手。
水声黏腻,船底与浮尸摩擦的“咯吱”声时断时续。更远处,汴京夜市的喧闹被水波扭曲成模糊呜咽。
河腥混着灯笼油蜡的焦臭,雾中带着铁锈味——是藏在船底的刀剑擦了防锈油。
萧元启指尖抚过金错弯刀刀柄,玉石镶嵌处冰凉刺骨。他单膝跪在舱底,透过伪装成船板的观察孔向外看,呼吸在孔沿凝成白霜。
他舌下含着一枚“冰心丹”,苦涩药味压住喉头翻涌的血气——“相思扣”余毒在发作。
萧元启抬起手——不是举,不是扬,是抬,像提起千斤闸。五指张开,又蜷拢,指节发出轻微“咔”声。
他抵开观察孔挡板,动作慢如移山。右眼贴上孔沿,瞳孔在黑暗里缩成针尖。
巡逻禁军每三十息过一队,灯笼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尾。东水门城楼角檐挂着一串风铃——那是辽国暗桩的“安全信号”:铃在,路通。
他撤回身,舱板合拢时无声无息。从怀中掏出一枚象牙令牌,指尖摩挲过浮雕狼头——二十年的谋划,今夜结果。
“大人,还有三里到虹桥。”舱外传来压低的嗓音,是化装成船工的“铁鹞子”队长。
萧元启闭目,脑中展开汴京地图:虹桥下第三根桥墩是空的,直通地下暗河,暗河分三岔,一通大内宫城地沟,二通枢密院档案库地窖,三通……相国寺地宫。
相国寺地宫,是“换天计划”的真正核心——不是刺杀皇帝,而是在上元夜万民朝拜时,引爆埋在地宫下的三百桶“雷火油”,让整座寺庙连同半个汴京商圈化为火海。混乱中,潜伏在禁军、朝堂、内廷的棋子同时发动,控制宫城、枢密院、城门。
“镜花”已在宫内,“水月”虽废,但还有三枚更深的水磨棋子。
他睁眼,眼中无喜无悲:“按第二方案。若虹桥有伏,走‘鬼门’水道。”
“鬼门”是备用路线——从运河拐进蔡河支流,经由废弃的造纸作坊下水道潜入。更险,更脏,但更隐蔽。
船无声滑向虹桥。
丑时三刻
虹桥下第三桥墩
萧元启不知道:从他离开苏州起,所有行踪都在包拯算计中。顾惊鸿的“叛逃下毒”、幽州黑水牢的“侥幸逃脱”,全是故意放出的线,只为引他走这条“必由之路”。
船贴靠桥墩。萧元启探身出舱,手指抠住石缝,身体弓如虾,弹入墩上暗门。
暗门内漆黑。他蹲身,耳朵贴地——地面传来极微震动,是远处夜市脚步的共鸣。无异常。
他站起,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擦亮。
火光跳起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前方石壁上,用朱砂画着一幅简图——正是地下暗河的三岔路线图!图上每个节点都标着红圈,旁边有小字批注:
“一岔宫城:禁军换防时刻表附后”
“二岔枢密院:档案库轮值漏洞”
“三岔相国寺:地宫雷火油埋藏点详录”
批注笔迹,是公孙策的。
“萧枢密,既来之,则安之。包拯恭候。”
陷阱!
萧元启火折子脱手,身体暴退!但迟了。
“咔哒——咔哒——咔哒——”
机构启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一道,是三十六道,如骨节连环爆响。
头顶石缝猛地张开,一张浸过桐油的钢丝网兜头罩下!网上缀满铜铃,但铃内塞了棉絮,落地无声。
萧元启金错刀出鞘,刀光如新月上挑!“嗤啦——”钢丝网被划开裂口,但刀锋触网瞬间,网上爆起一团绿雾!
“腐筋散!”他闭气已晚,吸入一丝,顿觉手臂发麻——毒不致命,但能暂时麻痹筋肉,让刀慢三分。
脚下石板突然下陷三寸!从陷坑四周激射出数百枚牛毛细针,针尖幽蓝,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萧元启旋身,刀舞成圆!“叮叮叮……”针雨被磕飞大半,但仍有三枚扎入他左腿——入肉不深,但针上淬的是“蚁噬毒”,伤口立刻传来千虫啃咬的麻痒剧痛。
他闷哼,单膝跪地。
两侧石壁忽然翻开七十二个孔洞,每个孔中伸出一支蜡烛,自动点燃!烛火不是黄光,是惨绿色,照得通道如幽冥鬼道。
更可怕的是,烛烟有毒——七十二股绿烟交织成雾,呼吸间,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出现幻听:
“爹爹……救我……”是小蛇的声音。
“萧元启……偿命……”是顾惊鸿的泣血嘶喊。
“大人……您骗我……”是林晚儿的喃喃。
萧元启咬破舌尖,血腥味压住幻觉。他撑刀站起,眼中第一次露出狼困陷阱的凶光。
“包黑子……公孙策……”他嘶声笑,“好手段。”
但他是萧元启。二十年算无遗策的萧元启。
他撕下袍角,缠住口鼻,闭眼,纯靠记忆和空气流动辨位——前方三丈,右转,有通风口。通风口连着蔡河支流,那是生机。
他踉跄前冲。
寅时初
废弃造纸作坊地下厅
这里是暗河三岔口的交汇处,天然石厅,约二十丈见方。但此刻:
东侧出口被千斤闸封死。
西侧水道被铁栅栏焊牢。
南北石壁渗水,滑不留手,无攀爬可能。
唯一的天窗在五丈高的穹顶,宽仅一尺,且焊着铁条。
真正的瓮中捉鳖。
萧元启跌入石厅时,看见厅中央站着三个人。
雷震天赤膊而立,筋肉如铁,手中疯魔鞭杆在绿烛下泛着乌沉油光——鞭长七尺二寸,枣木芯,缠牛皮,灌铅封梢,重二十八斤。他握的是双手阴把:两手虎口相对,手心向下,鞭身斜指地面,如毒蛇盘踞。
唐青竹站在雷震天左后三步,一袭墨绿劲装,双手垂在身侧,但指尖有幽蓝光泽——她已布下“霹雳毒火阵”,地板上撒着七十二颗“雷火珠”,珠间连着肉眼难见的蚕丝线,触线即爆。
公孙策立在右后方石台上,青衫飘飘,手中玉骨折扇轻摇,扇面写着四个字:“天网恢恢”。
“萧枢密,别来无恙。”公孙策声音平静。
萧元启拄刀站稳,腿上针伤麻痒钻心,左臂筋肉仍僵。他扫视三人,忽然笑了:“就凭你们三个?包黑子呢?怕死不敢来?”
“大人已在相国寺地宫,亲自起出三百桶雷火油。”公孙策合扇,“至于此处……杀鸡焉用牛刀。”
“杀我?”萧元启抬刀,刀尖点向雷震天,“凭这个莽夫?还是凭那个玩毒的丫头?”
雷震天踏前一步,地板微震。他转腕,疯魔鞭杆在空中抖出一串鞭花,破风声如鬼哭。
“老子这莽夫,”他咧嘴,虬髯颤动,“专杀你这等满肚子坏水的酸儒。”
话音落,战起!
萧元启率先动!金错弯刀划出一道幽蓝弧光,直取雷震天咽喉——虚招!刀至半途突然沉腕,改劈为撩,刀锋自下而上挑向雷震天小腹!
雷震天不躲。他拧腰,疯魔鞭杆荡起,双手阴把变双手托把,一手滑至鞭身中段,鞭梢点向刀侧——“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雷震天虎口麻,鞭杆传来一股阴寒劲道——是金错刀上的毒渗过牛皮缠层!他甩腕,鞭身颤动如活蛇,将毒劲抖散。
火星迸溅处,爆起一股焦臭混着腥甜——鞭杆牛皮被毒蚀了!
萧元启刀势如暴雨!他知自己中毒负伤,必须速战,每一刀都带着疯狂的绝望:
第一刀劈头!雷震天撤步,鞭杆竖格——“铿!”刀劈在鞭身,入木三分!
第二刀横斩腰际!雷震天旋身,鞭杆贴腰扫过,鞭梢点地借力,身体弹起,避开刀锋!
第三刀斜撩肋下!雷震天怒吼,疯魔鞭杆突然变向,双手托把变双手抱把,鞭身贴胸,用鞭把磕开刀锋,顺势戳出!
“噗!”鞭把捅入萧元启左肩旧伤——正是顾惊鸿刺中的位置!
萧元启身体僵住。他低头,看鞭把没入皮肉,血涌出,但很快变成紫黑色——唐青竹在鞭把上涂了“相思扣”的催化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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