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锦帐风斜藏谑语 玉阶月朗破疑云(1/2)
暮春的风裹挟着蔷薇的甜香,穿过永宁侯府雕花木窗,将案头那盏青瓷盏里的碧螺春吹得泛起细微波纹。苏锦凝支着下巴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银镯,眼神却飘向了院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紫丁香——这已经是她穿越到这大靖朝的第三个年头,从最初手忙脚乱应对宅斗的现代社畜,到如今能四两拨千斤化解侯府风波的嫡长女,她原以为日子该朝着“躺平享清福”的方向稳步迈进,却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失窃案”,又将她拽进了哭笑不得的漩涡里。
“小姐,您都对着花儿发呆半个时辰了,”贴身丫鬟晚晴端着一碟新蒸的玫瑰酥进来,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莫不是在想昨日宴上那位温公子?听说他今日还托人送了上好的宣纸来呢。”
苏锦凝回过神,伸手捏了块玫瑰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瞪了她一眼:“少胡说,我是在想那桩怪事。”她放下点心,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说咱们院儿里那只鎏金铜鹤香炉,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那玩意儿沉得很,寻常丫鬟小厮根本搬不动,难不成是长了腿自己跑了?”
这鎏金铜鹤香炉是前几日太后赏赐的物件,造型别致,鹤喙处还能焚香,苏锦凝颇为喜欢,特意放在外间暖阁里。谁知昨日晨起,暖阁门窗完好无损,香炉却不翼而飞,遍寻侯府无果,此事便成了一桩奇案。
晚晴也收起了玩笑神色,皱眉道:“可不是嘛,管家带着人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连柴房和假山石缝都没放过,愣是没找着。您说会不会是府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趁夜偷走了?可咱们院的守卫向来严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苏锦凝指尖敲了敲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她穿越前可是悬疑剧爱好者,破案逻辑多少懂些,这失窃案疑点重重:其一,暖阁门窗无撬动痕迹,说明作案者要么有钥匙,要么是府内熟人;其二,鎏金铜鹤沉重,单人难以搬动,大概率是团伙作案;其三,香炉价值不菲,却并非稀世珍宝,若只为钱财,大可偷些轻便易携的玉器,为何偏选这笨重物件?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苏锦凝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眼睛一亮,“晚晴,你还记得昨日谁来过咱们院?”
晚晴仔细回想:“昨日是二姑娘派人来送过新做的苏绣帕子,还有厨房的张妈来问过午膳的菜式,哦对了,大公子的书童墨砚也来过,说大公子想借您那本《南华经注》。”
“苏云溪、张妈、墨砚……”苏锦凝默念着这三个名字,苏云溪是二房庶女,向来嫉妒自己,会不会是她故意偷了香炉嫁祸?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搬动香炉?张妈是厨房老人,为人憨厚,应该不会做这种事。至于墨砚,大公子苏瑾瑜是侯府嫡长子,温文尔雅,饱读诗书,断不至于让书童偷妹妹的东西。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春桃掀帘而入,脸上带着惊慌:“小姐,不好了!二姑娘在老太太那里告状,说……说香炉是您自己藏起来,想栽赃给她!”
“什么?”苏锦凝简直气笑了,“苏云溪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吧?我闲得没事藏自己的香炉栽赃她?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晚晴也愤愤不平:“二姑娘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她自己心怀不轨,还倒打一耙!小姐,咱们快去老太太那里说清楚!”
苏锦凝压下心头火气,冷静道:“别急,老太太精明得很,不会轻易听信一面之词。咱们先去看看苏云溪怎么说,也好对症下药。”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晚晴和春桃直奔荣安堂。刚到门口,就听见苏云溪委屈的哭声:“老太太,您可要为孙女儿做主啊!昨日我不过是去给大姐送帕子,就被她院子里的人撞见,今日香炉就丢了,她肯定是觉得我碍眼,想趁机陷害我……”
“云溪,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锦凝不是那种人。”
“老太太,我没有乱说!”苏云溪哭得更凶了,“昨日我送完帕子出来,分明看见墨砚小哥鬼鬼祟祟地在大姐院外徘徊,说不定是大姐和大公子串通好了,想把罪名推到我身上!”
苏锦凝刚踏进门槛,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她走上前福了一礼:“祖母,孙女给您请安。不知二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与大哥串通好了?墨砚昨日来借书,可是光明正大的事,怎么就成了鬼鬼祟祟?”
苏云溪见她进来,立刻停止哭泣,红着眼睛道:“大姐,你别装了!除了你,谁还敢偷太后赏赐的东西?你肯定是想独吞,又怕被人发现,所以故意藏起来,还想嫁祸给我!”
“二妹妹,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苏锦凝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若是想独吞,何必放在外间暖阁?直接藏在自己的嫁妆箱子里,谁能发现?再说了,那香炉那么重,我一个弱女子,就算想藏,也得有那个力气吧?难不成二妹妹觉得,我是练过千斤坠的武林高手?”
这话逗得荣安堂里的丫鬟婆子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苏云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急道:“你……你可以让下人帮忙!”
“我的下人都是安分守己的,可不像有些人,手脚不干净。”苏锦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云溪身边的丫鬟翠儿身上,“昨日二妹妹来送帕子,是不是让翠儿在外面等候?我记得翠儿力气可不小,前几日还帮着厨房搬过米缸呢。”
翠儿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啊!”
苏云溪也慌了神,连忙道:“祖母,翠儿不是那样的人!大姐她血口喷人!”
老太太眯着眼睛,目光在苏锦凝和苏云溪之间转了一圈,沉声道:“锦凝,你可有证据证明是翠儿偷了香炉?”
“证据暂时没有,但线索倒是有几条。”苏锦凝从容不迫地说道,“其一,昨日暖阁外的青苔上,有一双男人的脚印,尺寸与墨砚的靴子吻合,但脚印边缘有女子裙摆扫过的痕迹,想来是有人与墨砚同行;其二,香炉底座有一层特殊的香灰,是我前几日特意从西域买来的龙涎香燃尽后的灰烬,这种香灰黏性大,若沾在衣物上,一时半会儿难以洗净;其三,昨日送帕子的时间是巳时三刻,而墨砚来借书是巳时四刻,两人时间相近,会不会是早就约好了?”
她顿了顿,看向瑟瑟发抖的翠儿:“翠儿,昨日你在我院外等候时,有没有见过墨砚?你的衣裙上,有没有沾到什么特殊的灰迹?”
翠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神躲闪,显然是心里有鬼。苏云溪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哭着扑到老太太怀里:“祖母,我错了!我不该听信旁人挑唆,冤枉大姐……”
“你呀你!”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苏云溪的额头,“都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锦凝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因为嫉妒就做出这种事来?”
原来,苏云溪一直嫉妒苏锦凝深得老太太宠爱,又占了嫡长女的身份,前日听府里的婆子说,太后赏赐的鎏金铜鹤香炉里藏着一颗夜明珠,便动了贪念。她知道自己搬不动香炉,就收买了大公子的书童墨砚,又让丫鬟翠儿帮忙,想趁苏锦凝不备偷走香炉,取出夜明珠后再把香炉藏起来,嫁祸给苏锦凝。谁知墨砚和翠儿笨手笨脚,虽然偷走了香炉,却留下了诸多破绽,被苏锦凝一眼看穿。
“祖母,其实那香炉里根本没有夜明珠。”苏锦凝忍着笑说道,“那不过是府里婆子们以讹传讹罢了。太后赏赐的是纯金打造的香炉,本身就价值连城,哪里还需要藏什么夜明珠?”
苏云溪闻言,瞬间愣住了,脸上的泪水也停住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没有夜明珠?那……那我偷来做什么?”
看着她这副蠢萌的样子,苏锦凝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二妹妹,你下次想偷东西之前,能不能先打听清楚?不然偷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多不值当啊。”
荣安堂里的人也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瞪了苏云溪一眼:“你这孩子,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罚你在佛堂抄一百遍《金刚经》,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许出门!”
“是,孙女儿知错了。”苏云溪垂头丧气地应道。
老太太又看向墨砚和翠儿,沉声道:“墨砚,你身为大公子的书童,不思进取,反而勾结二姑娘偷窃,杖责二十,逐出侯府!翠儿,挑拨主子关系,协同偷窃,杖责十五,发往庄子上干活,永世不得回府!”
“谢老太太恩典。”两人连忙磕头谢恩,被下人拖了下去。
处理完此事,老太太看向苏锦凝,眼神里满是欣慰:“锦凝,你越来越有主见了,遇事沉着冷静,不像以前那般毛躁了。”
“都是祖母教导得好。”苏锦凝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是瞎猜的,没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了。”
她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穿越前看了那么多悬疑剧,不然还真对付不了苏云溪这拙劣的伎俩。
从荣安堂出来,晚晴兴奋地说道:“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二姑娘的阴谋戳穿了,看得奴婢都替您捏了一把汗!”
“这有什么,对付这种小伎俩,还不是手到擒来?”苏锦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香炉现在在哪里?总不能一直让它藏着吧?”
晚晴道:“方才墨砚招了,说他把香炉藏在了府外的破庙里,奴婢这就派人去取回来。”
“不必了,”苏锦凝摇摇头,“让管家派人去取吧,顺便把破庙打扫一下,那里怕是藏了不少蚊虫。”
正说着,远远看见大公子苏瑾瑜走来,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锦凝,今日之事,是为兄管教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苏锦凝笑道:“大哥言重了,墨砚只是一时糊涂,与大哥无关。再说了,我也没受什么委屈,反而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苏瑾瑜无奈地摇摇头:“你呀,总是这么乐观。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及时告诉大哥,大哥会保护你的。”
“知道了,谢谢大哥。”苏锦凝点点头,心里暖暖的。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能有这样一位护着自己的兄长,也是一种幸运。
回到自己的院子,晚晴已经让人把香炉取了回来,虽然沾了些灰尘,但依旧完好无损。苏锦凝看着这只鎏金铜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玩意儿不仅引发了一场啼笑皆非的失窃案,还让她看清了苏云溪的真面目,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小姐,您看这香炉,要不要擦拭干净放回暖阁?”晚晴问道。
苏锦凝摆摆手:“不用了,把它搬到书房去吧,以后就放在那里当摆设。暖阁里太空旷,万一再被人盯上,我可没精力再破案了。”
晚晴笑着应了,让人把香炉搬走。苏锦凝重新坐回窗边,看着院外的紫丁香,心情格外舒畅。她拿起桌上的《南华经注》,刚翻开一页,就见一张纸条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她捡起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锦凝吾妹,昨日之事,实为云溪糊涂,望妹妹莫要记恨。兄深知妹妹聪慧过人,往后侯府之事,还需妹妹多费心。瑾瑜字。”
苏锦凝看着纸条,嘴角微微上扬。苏瑾瑜虽然温文尔雅,但性子有些软弱,这次墨砚出事,他心里想必也不好受。不过他能主动写下这张纸条,说明他还是明事理的。
“小姐,大公子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
“是啊,”苏锦凝点点头,“大哥本性不坏,只是有时候太过优柔寡断。以后咱们多帮着他点,也算是尽一份姐妹情谊。”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小姐,靖王世子派人送帖子来了,说请您明日去城外的栖霞山赏牡丹。”
“靖王世子?萧煜?”苏锦凝挑了挑眉,心里有些意外。萧煜是靖王的嫡子,长相俊美,才华横溢,是京城里众多贵女的梦中情人。不过他性格高冷,向来不轻易与人结交,怎么会突然邀请自己去赏牡丹?
晚晴眼睛一亮:“小姐,靖王世子可是难得主动邀请人呢!这说明他对您有意思啊!”
“别胡说,”苏锦凝脸颊微微一红,嗔了她一眼,“说不定只是单纯的赏景,你想太多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萧煜为人正直,上次在宫宴上还帮过她一次,若是能和他成为朋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接过帖子,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带着几分洒脱:“明日巳时,栖霞山牡丹园,盼与苏小姐共赏国色,畅叙幽情。萧煜顿首。”
“畅叙幽情?”晚晴凑过来念了一遍,捂着嘴偷笑,“小姐,您看,靖王世子这话说得多暧昧啊!肯定是对您有意思!”
苏锦凝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她穿越到这里三年,身边虽然有不少追求者,但大多是冲着侯府嫡长女的身份来的,像萧煜这样真心欣赏她才华的人,倒是不多。
“明日准备一身素雅些的衣裙,再带上些点心和茶水。”苏锦凝收起帖子,说道,“既然是赏牡丹,自然要穿得清淡些,才不辜负这满园春色。”
“知道了小姐!”晚晴高高兴兴地应了,转身去准备。
苏锦凝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心里充满了期待。她不知道明日的栖霞山之约,会带来怎样的惊喜,但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从容应对。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锦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草花纹,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显得清雅脱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