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铁证如山(2/2)
林霄把他能记得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陈国栋记录得很仔细,偶尔会问一些尖锐的问题,像是在测试他说的是否属实。
第四天下午,金雪被带来了。
她瘦了些,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林霄,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克制住了。
“金雪同志会协助我们整理电子证据。”陈国栋说,“她截获的那些通讯记录和邮件,是关键证据。”
金雪点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和林霄一起回忆那些邮件的内容、通讯的时间、涉及的账号。
陈国栋在旁边听着,不时记录。
“这段通讯,”金雪指着一行代码,“是张振华和李浩在讨论‘脏弹’材料的价格。他们用了暗语,但破译后意思是:每公斤五百万美元,总共一百公斤。”
“五亿美元?”林霄倒吸一口凉气。
“对。”金雪说,“而且他们还讨论了运输路线——从非洲经印度洋到缅甸,再从缅甸经瑞丽入境,最后运往……东北。”
“东北?”陈国栋皱眉,“具体哪里?”
“没提,只说‘老地方’。”金雪说,“但我追踪了李浩的通话记录,发现他频繁联系哈尔滨的一个号码。机主是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公司主营……化工产品。”
放射性材料,化工公司,东北。
这背后可能涉及更大的阴谋。
“还有这个。”金雪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孙卫国的银行流水。除了张振华的汇款,他还收到过另一笔钱,来自香港的一个账户。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是一个叫‘黄文强’的香港人。”
“黄文强?”林霄想起什么,“龙腾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
“对。”金雪点头,“这家公司就是接收那批武器的公司。而黄文强,根据我的调查,是香港某个社团的话事人,专门做跨境走私。”
香港黑社会,东北化工公司,缅甸军火商,内地官员。
一张横跨多地的犯罪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但这些还不够。”陈国栋再次说,“我们需要能直接指证李明达(李浩父亲)的证据。没有他,这个网络就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李浩的电脑里可能有。”金雪说,“但我进不去他的加密系统,需要更多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陈国栋看着窗外,“根据情报,对方已经开始转移资产。李明达的儿子——李浩的弟弟,上周去了加拿大,名义上是留学,但很可能是在转移资金。”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一个工作人员进来,递给陈国栋一份文件。
陈国栋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霄问。
“马翔的尸体找到了。”陈国栋的声音有些异样,“在河北的一个水库里,漂浮上来。尸体……被解剖过。”
“解剖?”
“对。”陈国栋放下文件,“法医初步检查,发现尸体胸腔内有一个微型存储卡,用防水袋包裹,缝在肋骨之间。”
林霄心脏狂跳。
马翔临死前藏的东西!
“存储卡里有什么?”
“还不知道,技术部门正在读取。”陈国栋说,“但可以肯定,这是马翔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当天晚上,存储卡的内容解密了。
陈国栋把林霄和金雪叫到一起,在电脑上播放。
画面很晃,像是偷拍的。
地点是一个豪华包厢,里面坐着三个人:李浩、张振华,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
虽然只拍到侧脸,但林霄一眼就认出来了。
省政法委原副书记,李明达。
李浩的父亲。
“……爸,这批货很重要,孙卫国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李浩说。
“可靠吗?”李明达的声音很低沉。
“可靠。他儿子在美国读书,需要钱。而且他手上有把柄在我们这里,不敢乱来。”
“那就好。”李明达点点头,“但记住,这件事只能我们知道。如果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明白。”
“还有,”李明达看向张振华,“那批‘特殊材料’,一定要安全送达。买家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书记放心。”张振华笑着说,“路线都安排好了,万无一失。”
“嗯。”李明达站起身,“我先走了。记住,我们没见过面。”
视频到此结束。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铁证。”陈国栋缓缓说,“李明达亲自参与走私和放射性材料交易的铁证。”
“可是……”金雪犹豫道,“这个视频能作为证据吗?偷拍的,而且只有侧脸,对方可以否认。”
“可以做人脸识别和声纹比对。”陈国栋说,“只要技术部门确认视频没有伪造,这就是铁证。”
他看向林霄:“马翔用命换来的证据,终于让我们抓住了狐狸尾巴。”
林霄闭上眼睛。
马翔。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退伍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想到留下证据。
兄弟,你没白死。
第二天,专案组开始行动。
根据马翔留下的视频,以及林霄和金雪提供的其他证据,中央批准了对李明达、孙卫国、黄文强等人的抓捕行动。
同时,外交部正式照会缅甸政府,要求联合执法,打击KK园区等犯罪窝点,解救被困中国公民。
林霄依然被软禁在安全屋,但他能从陈国栋每天带来的消息中,感受到外面的风暴。
第七天,李明达被带走调查。
第八天,孙卫国在试图逃往越南时被抓获。
第九天,香港警方配合抓捕黄文强,在其公司查获大量犯罪证据。
第十天,缅甸政府迫于压力,同意联合行动。中缅警方联合突袭KK园区,解救出三百多名被困人员,其中一半是中国人。
小娟的妹妹找到了,她还活着,但精神受到严重创伤。
赵猛被接回国,在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他的断手无法接回,但命保住了。
路也出院了,和刘振一起被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点,等待处理。
苏晓开始整理这一路的经历,准备写一篇深度报道。
金雪继续协助专案组,破解更多的加密数据。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真的。
第十四天晚上,陈国栋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光。
“案件有重大突破。”他说,“李明达交代了。不仅交代了走私和受贿,还交代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他顿了顿:“‘烛龙’这个组织,是他一手组建的。”
林霄浑身一震。
“什么?”
“李明达承认,二十年前,他在省政法委任职时,为了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情,组建了一个秘密小组,代号‘烛龙’。”陈国栋说,“这个小组的成员都是退伍特种兵,专门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后来,这个小组逐渐失控,变成了一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组织。”
“所以追杀我的……”
“是李明达下的命令。”陈国栋点头,“你小叔查到矿难的真相,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先是灭口,然后追杀你,想斩草除根。”
谜底揭开了。
但林霄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一个省政法委副书记,组建秘密武装,进行跨国犯罪。
这背后,还有多少黑暗?
“但他一个人,能做到这么多吗?”林霄问。
“当然不能。”陈国栋说,“李明达只是一个环节。他背后还有人,更高层的人。但那些人很狡猾,没有留下直接证据。李明达也不敢说,他怕说了,家人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
“慢慢挖。”陈国栋说,“只要打开了突破口,就有希望。现在专案组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正在深挖细查。相信不久之后,会有更多人落网。”
他看向林霄:“林霄,你的任务完成了。你提供的证词和线索,是破案的关键。接下来,你要接受法律的审判。但我可以保证,会为你争取最大限度的宽大处理。”
林霄沉默。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的兄弟们呢?”
“视情节处理。路也、刘振、金雪他们,问题不大。苏晓是记者,有报道权。小娟是受害者。”陈国栋说,“但你和赵猛、陈玲、王明,参与了跨境武装行动,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陈国栋拿出一份文件,“关于你的身份。我们查了,你爷爷的房子被强拆,是当地官员和开发商勾结,程序违法。你父母的死……可能也不是意外。”
林霄抬起头。
“我们找到了当年的办案民警,他承认收了钱,把事故定性为‘意外’。实际上,你父母的车祸是人为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确证,林霄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攥住了。
“谁干的?”
“开发商指使的,但背后是当地官员。”陈国栋说,“这些人,大部分已经在名单上了。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血债,终于要血偿了。
但林霄的父母,永远回不来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
陈国栋点点头,站起身:“好好休息。过几天,会有律师来见你,讨论辩护事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林霄,你小叔没看错人。你是条汉子。”
门关上了。
林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北京的夜晚,灯火辉煌。
但在这辉煌之下,有多少黑暗,多少罪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走完了这条路。
从东山到北京,从逃亡到反击,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他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小叔,你看到了吗?
债,我讨了。
虽然没讨完,但至少,开了个头。
剩下的,交给后来人吧。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梦里,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死亡。
只有东山老家的小院,爷爷在树下喝茶,父母在厨房做饭,小叔扛着猎枪从山里回来,笑着说:“霄子,今天打了只野兔,晚上加菜。”
阳光很好,风很轻。
一切都那么美好。
归零,还在继续。
但对他而言,这段路,走完了。
剩下的,是新的开始。
哪怕是在监狱里。
他也认了。
因为,他做了该做的事。
讨了该讨的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