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京门讨债(1/2)
北京西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动。
林霄买了张去郑州的硬座票,混在候车的人群里。他戴了顶从地摊买来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还是那套工装,但多了个双肩包,是老陈临走前塞给他的,里面装着两千块钱、那部黑卡手机、两套换洗衣服,还有几个压缩饼干。
候车大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漂亮的女主播用标准普通话念着稿子:“……东山省恶性袭警案件主犯林霄仍在逃,公安部已发布A级通缉令。据悉,该犯曾任地方民兵小队长,熟悉武器使用,极度危险……”
周围有人抬头看屏幕,议论纷纷。
“看着挺年轻啊,怎么就想不开呢?”
“听说杀了两个警察,还抢了机密文件。”
“现在这世道……”
林霄低着头,把帽檐压得更低。
他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经传遍了全国,每一个公共场所的监控都可能识别出他。但他必须走,必须南下,必须找到兄弟们。
广播响起:“K179次列车开始检票,前往郑州方向的旅客请到3号检票口……”
人群开始移动。
林霄跟着人流往前走,尽量保持自然的步伐。检票口站着两个警察,但没有仔细检查,只是扫了一眼车票就放行了。
通过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快步走进站台。
K179是一趟老式绿皮车,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林霄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他把背包抱在怀里,靠窗坐下,闭上眼睛假寐。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北京站。
窗外的城市景色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华北平原的田野和村庄。十月的庄稼已经收割,田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秸秆,在晨雾中显得萧索。
林霄睁眼看了看窗外,又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
老刀能守住那些证据吗?苏晓和老陈安全了吗?赵猛真的一个人去了缅北?金雪和马翔能找到他吗?
还有……他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连续几天的逃亡让他身心俱疲,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像摇篮曲,他渐渐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被车厢里的喧闹声吵醒。
“让一让,让一让,盒饭来了!”
“花生瓜子矿泉水,腿收一下!”
“查票了查票了,都把车票拿出来!”
林霄睁开眼,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喂水。旁边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戴着耳机看手机。
他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些。
“同志,查票。”列车员走过来。
林霄掏出车票递过去。列车员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眼神有些疑惑。
“一个人?”列车员问。
“嗯。”
“去郑州干嘛?”
“打工。”林霄说。
列车员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票还给他,继续往前查。
林霄松了口气,但心里警惕起来。刚才列车员的眼神不太对,是认出他了?还是单纯觉得他可疑?
不能再睡了,得保持清醒。
他站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去,想抽根烟——虽然他不抽烟,但这个动作能让他看起来自然些。
连接处已经站了几个人,都在吞云吐雾。林霄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听说了吗?东山那边出大事了。”一个胖男人对同伴说。
“什么事?”
“两个民兵,勾结境外毒贩,被当场击毙了。”胖男人压低声音,“听说还供出了一串人,连省里都惊动了。”
林霄的心猛地一跳。
他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哥,你说的是东山哪里的事?”
胖男人看了他一眼:“就东山南边,靠近边境那块。好像是……对了,石岭镇。两个基干民兵,跟毒贩交易的时候被武警包了饺子,当场打死。据说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境外银行的卡,还有跟毒贩的通信记录。”
石岭镇。
那是林霄之前带队驻扎的地方。他带的民兵小队,就是负责石岭镇一带的边境巡逻。
“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林霄问,声音有些干涩。
“这我哪知道,新闻上也没说全名,就说一个姓张,一个姓李。”胖男人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拿着国家的津贴,干着卖国的勾当。”
林霄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
姓张,姓李。
他带的那支民兵小队里,姓张的只有一个——张铁柱,五金厂的车工,三十岁,憨厚老实,家里有瘫痪的老母亲和两个上学的孩子。姓李的也只有一个——李建国,物流公司的司机,二十八岁,刚结婚半年。
两个月前,在一次边境缉毒行动中,张铁柱和李建国所在的小组遭遇伏击。为了掩护其他队员撤退,两人主动断后,最后被毒贩包围,下落不明。三天后,他们的尸体在界河下游被发现,已经泡得面目全非。
当时上级给出的结论是:英勇牺牲,追授烈士称号。
可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勾结毒贩,被当场击毙”?
“新闻是什么时候报的?”林霄问。
“昨天。”胖男人说,“我看的晚间新闻。啧啧,现在这人啊,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霄没再说话。
他转身回到座位,从背包里掏出那部黑卡手机,开机,拨通了老赵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林霄皱眉,又拨了一次。
这次接通了,但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林队?你疯了?现在到处都在找你,你还敢打电话?”
“老赵,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你知道吗?”林霄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赵?”
“林队……”老赵的声音在发抖,“这事……这事你别问了。”
“我问你,知不知道!”林霄的声音冷了下来。
“知道。”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天前,武装部来人,把铁柱和建国的烈士称号撤销了,说他们……说他们通敌卖国。铁柱的老母亲当场昏过去,现在还在医院。建国的媳妇……喝了农药,抢救过来了,但人废了。”
林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证据呢?”他咬着牙问。
“说是从他们宿舍搜出了境外银行的卡,还有跟毒贩的通信记录。”老赵说,“但林队,这不可能!铁柱和建国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他们怎么可能……”
“我清楚。”林霄打断他,“所以他们是被污蔑的。谁干的?”
“不知道。”老赵说,“但肯定跟那些人有关系……林队,你小叔查的那些人。”
林霄明白了。
这是报复。
因为他带着证据跑了,因为他小叔死了但证据还在,所以那些人拿他曾经的战友开刀。杀鸡儆猴,也是在逼他现身。
好手段。
“兄弟们现在怎么样?”林霄问。
“人心惶惶。”老赵说,“金雪和马翔去找赵猛了,还没回来。剩下的人……有的请了长假,有的干脆辞职不干了。武装部说要重新审查我们所有人的背景,说民兵队伍里可能还有‘内鬼’。”
“那你呢?”
“我?”老赵苦笑,“我五十多了,还能去哪?就在这儿等着,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林霄沉默了几秒。
“老赵,听着。”他说,“我现在在去郑州的火车上,大概晚上到。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是谁在操作这件事。武装部谁负责,公安局谁负责,还有……省里谁下的命令。查到了,告诉我。”
“林队,你要干什么?”老赵的声音充满恐惧。
“讨个说法。”林霄说,“铁柱和建国不能白死,更不能背着污名死。”
“可是——”
“没有可是。”林霄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眼前全是张铁柱和李建国的脸。
张铁柱,那个憨厚的车工,每次发津贴都第一时间寄回家,自己只留一百块钱抽烟。他说等攒够了钱,就把老母亲接到县城看病。
李建国,那个爱笑的司机,结婚那天请大家喝喜酒,脸红得像关公。他说等媳妇生了孩子,要请全队吃满月酒。
他们都死了。
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烈士,以为家人能拿到抚恤金,以为这辈子没白活。
可现在,他们成了“卖国贼”,家人不但拿不到抚恤金,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
凭什么?
林霄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火车继续南下。
下午四点,到了郑州站。
林霄没有出站,而是买了张最近一班去东山的车票——是一趟慢车,要坐八个小时。他需要时间准备。
在车站的小超市里,他买了些东西:一把多用钳,几卷电工胶布,两节干电池,一小包钢珠,还有几个打火机。都是不起眼的东西,但组合起来,能做成简易的爆炸装置。
这是小叔教他的——真正的战士,不在于手里有什么武器,而在于能用什么制造武器。
晚上八点,他登上了去东山的列车。
这趟车人很少,一节车厢就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林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工作”。
他用多用钳把电池的外壳剥开,取出里面的碳棒和化学物质。用胶布把钢珠固定在碳棒周围,做成简易的破片层。然后把打火机的压电陶瓷拆下来,做成触发装置。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手指稳定得像外科医生在做手术。
三个小时后,四个简易手雷做好了。
没有正规手雷的威力大,但近距离足以致命。而且没有金属外壳,过安检检测不出来。
他把手雷用胶布缠在腰间,用外套遮住。
剩下的材料,他做了一把简易的霰弹枪——用两根钢管套在一起,内管装火药和钢珠,外管做枪身。虽然只能打一发,但足够了。
凌晨四点,火车到了东山站。
林霄随着零星几个乘客下车,出了站。
东山是个小城,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秋风很凉,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老赵。
“是我。”林霄说。
“林队?你到了?”
“嗯。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老赵的声音在发抖,“武装部那边是王副部长负责,公安局是刑警队的刘队长。但背后……是省政法委的一个处长在操作,叫周志勇。”
“周志勇。”林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
“应该在他情妇那里。”老赵说,“我打听过了,他每个周五晚上都会去情妇家,在锦绣花园3号楼502。但他有保镖,两个,都是退伍兵。”
“知道了。”林霄说,“老赵,谢谢你。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记住了吗?”
“林队,你要干什么?你别——”
林霄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电话亭里,看着这座沉睡的小城。
这里是他的家乡,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加入民兵,在这里带着兄弟们训练、巡逻、缉毒。
现在,他要在这里,为死去的兄弟讨个说法。
锦绣花园是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亭,但凌晨时分,保安在打瞌睡。林霄很轻松地翻墙进去,找到了3号楼。
502室。
他抬头看了看,窗户黑着,但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是省城的。
周志勇应该还在。
林霄没有走楼梯,而是从楼后的排水管爬上去。五层楼,他爬了五分钟,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爬到502的阳台,他轻轻落地。
阳台门没锁,里面传来鼾声。
林霄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豪华。沙发上扔着女人的内衣和男人的外套。卧室门虚掩着,鼾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睡得正香。男人五十多岁,秃顶,大腹便便。女人三十出头,颇有姿色。
林霄走到床边,用自制的霰弹枪顶住男人的额头。
男人猛地惊醒,刚要叫,就被林霄捂住了嘴。
“周志勇?”林霄低声问。
男人瞪大眼睛,惊恐地点头。
“别叫,叫就死。”林霄说。
女人也醒了,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出声。
林霄松开手,但枪口还顶着周志勇的头。
“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是你操作的?”林霄问。
“你、你是谁?”周志勇声音发颤。
“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我。”周志勇说,“但我是奉命行事!上面的命令,我不得不做!”
“上面是谁?”
“省里的……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
林霄扣下了扳机的第一道保险。
“说。”
“是……是陈副省长!”周志勇脱口而出,“他让我做的!他说林潜死了,但他侄子还在逃,得给他点压力,逼他现身!所以……所以就拿他以前的战友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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