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京门暗涌(1/2)
货车在凌晨三点抵达北京六环外的一个废弃物流园。
老王把车停在一个堆满集装箱的角落里,熄了火,回头对车厢说:“到了。这里是丰台区王佐镇,离鼓楼还有三十公里。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再往里走查得太严。”
林霄拉开后车厢门跳下来,环顾四周。
物流园很大,但显然废弃很久了。高大的龙门吊锈迹斑斑,水泥地面开裂处长满了杂草。几排破旧的仓库门窗破碎,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响声。远处有一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飞舞着成群的蚊虫。
苏晓和老陈也下了车,三人站在车厢旁,影子被拉得很长。
“王叔,谢了。”林霄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是临行前老耿头塞给他的,大概五千块,“一点心意。”
老王推开钱:“使不得。老陈帮过我,这次就算还人情了。你们……多保重。”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上车。货车调了个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霄的左肩又开始疼了。苏晓的包扎很专业,但连续的战斗和奔波让伤口很难愈合。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老陈:“接下来怎么走?”
老陈掏出手机看了看:“这个点没有公交,打车太危险。只能走路或者……”他看向物流园深处,“找辆自行车。”
“走路要多久?”
“至少五个小时。”老陈说,“而且得穿过多处繁华地段,风险太大。我建议先在这里等到天亮,我去弄几辆自行车,再搞几件像样的衣服。你们这样一身血污走在街上,不出五百米就会被巡警拦下。”
林霄低头看了看自己。
迷彩服已经破烂不堪,左肩被血浸透后又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裤腿上全是泥土和草屑,鞋也开了胶。确实像个逃犯。
“物流园里能找到衣服?”苏晓问。
“应该能。”老陈说,“这种地方通常有值班室,值班人员会留换洗衣服。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别乱走。”
他转身走向最近的一排仓库,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霄和苏晓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
夜很静,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隐约车声。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夜空。
“你说,老刀还在吗?”苏晓突然问。
林霄沉默了几秒:“小叔说他在,就应该在。”
“七年了。”苏晓轻声说,“七年前你小叔把东西交给他保管,七年后才让你来取。这七年里,老刀要面对的压力……不会比你小叔小。”
林霄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箱子。
是啊,七年。
小叔用七年时间搜集证据,老刀用七年时间守护秘密。这七年里,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走在刀尖上。
“找到老刀之后呢?”苏晓又问,“把证据交给他,然后呢?他会怎么处理?”
“小叔没说。”林霄摇头,“他只说,老刀值得信任。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苏晓看着他,月光下,这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迷茫。
她才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两年,本该在报社里写些风花雪月的稿子,或者跟着老记者跑跑民生新闻。可命运偏偏把她推到了这里——和一个“杀人犯”躲在废弃的物流园里,等着天亮去送一份可能引发政坛地震的证据。
荒唐,又真实。
“你后悔吗?”她突然问。
林霄转头看她。
“后悔跟着我。”他说。
“不后悔。”苏晓摇头,“只是……有点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有价值。如果我们失败了,这些证据被毁了,那你小叔、老耿头、还有那些死去的矿工……就真的白死了。”
林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晓,你知道我小叔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霄子,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因为会成功才去做,而是因为该做。林家欠的债,该还;那些人的罪,该赎。至于结果……交给老天爷吧。”
苏晓咀嚼着这段话,眼眶有些发热。
因为该做。
是啊,记者追真相,警察抓坏人,士兵保家卫国……不都是因为该做吗?如果人人都计较得失,这世界早完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老陈回来了,怀里抱着几件衣服,手里推着三辆破旧的白行车。
“运气不错。”他说,“值班室没人,衣服是洗过的,还有点潮。自行车是物流园员工上下班用的,虽然旧,但能骑。”
三人各自找地方换了衣服。
林霄分到的是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和一条黑色工装裤,虽然有些宽大,但干净。苏晓换上了一件米色夹克和牛仔裤,老陈则是一套保安制服。
“把枪藏好。”老陈提醒,“北京查得严,万一被搜身就完了。”
林霄把霰弹枪拆解,用油布包好,埋在一个集装箱在小腿内侧。
收拾妥当,三人推着自行车走出物流园。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早起的环卫工人开始清扫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老陈在前头带路,三人骑着自行车,混在早起上班的人流里,朝着鼓楼方向前进。
北京的清晨有种独特的气韵。
胡同里飘出豆浆油条的香味,早点摊前围满了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公交车站排起了长队,人们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打个哈欠。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林霄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感。
两天前,他还在深山里和“烛龙”的人枪战;现在,他却骑着自行车穿过北京的胡同,像一个普通的打工者。
但这安宁是脆弱的。
他知道,“烛龙”肯定已经在北京布下了天罗地网。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监控探头,都可能藏着他们的眼睛。
必须小心再小心。
骑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完全亮了。
他们到了西城区,离鼓楼越来越近。老陈在一个胡同口停下,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
“鼓楼大街37号,应该就在前面。”他说,“但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我建议先找个地方观察一下。”
三人把自行车停在胡同里,步行往前走。
鼓楼大街是条老街,两旁都是老北京的四合院和临街商铺。卖早点的、开茶馆的、修自行车的……各种店铺陆续开门,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
37号是一间临街的铺面,门脸不大,挂着块旧招牌:老刀修车铺。
招牌已经褪色,木板边缘开裂,用铁丝勉强固定着。卷帘门关着,门上贴了张A4纸,打印着两行字:店主有事,暂停营业。
“关门了?”苏晓皱眉。
林霄的心沉了一下。
他走到铺面旁边的一间小卖部门口,买了瓶水,顺便问店主:“老板,旁边修车铺什么时候关的?”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就着咸菜喝粥,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哟,找老刀啊?他三天前走的,说回老家办事。”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大爷摇头,“不过我看悬。老刀这人在这儿开了十几年店了,从来没关过门。这次走得急,连招牌都没收,估计是不打算回来了。”
林霄谢过大爷,走回苏晓和老陈身边,摇了摇头。
“三天前……”老陈皱眉,“刚好是你从东山出发的时间。太巧了。”
“不是巧合。”林霄说,“‘烛龙’肯定已经找过他了。他要么被抓了,要么……跑了。”
三人站在街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唯一的线索断了。
小叔用命换来的证据,现在成了烫手山芋,送不出去,也留不得。
“要不……”苏晓犹豫着说,“我们直接把东西发到网上?我认识几个搞自媒体的朋友,他们——”
“不行。”林霄和老陈同时说。
“为什么?”苏晓不解。
“第一,这种级别的证据,发到网上会被立刻删除。”老陈解释,“第二,就算删不掉,没有权威媒体背书,网友也会当是伪造的。第三……”他看了一眼四周,“‘烛龙’肯定在监控所有网络渠道,你一上传,他们就能定位到我们。”
苏晓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老陈说得对。这个时代,真相往往需要权力来背书。没有权力背书的真相,就像没有武器的士兵,只能任人宰割。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林霄盯着修车铺的卷帘门,脑子里飞速运转。
小叔不会给他留一条死路。
老刀如果真的跑了,一定会留下线索。在哪里?怎么找?
他想起小叔在纸条上写的:老刀在北京东城区鼓楼大街37号开修车铺。
东城区鼓楼大街37号。
等等。
林霄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东城区鼓楼大街37号……没错,是东城区。”他抬头看向周围,“但这里,是西城区。”
老陈一愣:“什么?”
“鼓楼大街是东西走向的,以鼓楼为界,东边属于东城区,西边属于西城区。”林霄指着路牌,“我们现在在西城区,但小叔说的是东城区鼓楼大街37号。”
苏晓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小叔说的37号,在东城区那段?”
“对。”林霄说,“而且小叔这么精确地写了‘东城区’,说明他知道鼓楼大街横跨两个区,怕我找错。”
三人立刻往东走。
穿过鼓楼门洞,来到东城区地界。
这里的街道和西城区差不多,也是老旧的商铺和四合院。他们沿着门牌号一路找,终于找到了东城区鼓楼大街37号。
也是一间临街铺面,但门脸更小,招牌更破,上面写着:老刀修鞋铺。
修鞋铺,不是修车铺。
而且卷帘门同样关着,门上同样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
但这次,告示x。
林霄记下号码,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公共电话亭,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但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林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林潜的侄子,林霄。”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就在林霄以为打错了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在哪?”
“鼓楼大街。”
“看到对面那家豆汁店了吗?进去,点一碗豆汁,两个焦圈,坐最里面那张桌子。会有人去找你。”
电话挂断了。
林霄走出电话亭,看向对面。
确实有家豆汁店,门脸不大,但客人不少,都是些老北京,坐在塑料凳上吸溜着豆汁,就着焦圈和咸菜。
“怎么说?”苏晓走过来问。
“他让我们去那家豆汁店等。”林霄说,“但只让我一个人去。你们在附近找个地方等着,保持联系。”
苏晓想说什么,但老陈拉住了她:“听他的。人太多反而显眼。”
林霄穿过马路,走进豆汁店。
店里弥漫着一股酸涩的豆汁味,混杂着油炸食品的香气。七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多是中老年人,边吃边聊,声音嘈杂。
最里面那张桌子空着,林霄走过去坐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娘走过来:“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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