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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血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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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看到他们了。”苏晓说,“傍晚的时候,我在东边那座山上,看到一支小队在布控。十二个人,全套战术装备,用的都是改装过的95式。领头的女人,代号好像叫……寒鸦?”

林霄瞳孔一缩。

寒鸦,就是白天那个女人的代号。

“你还知道什么?”他问。

“我还知道,他们在找一个铁箱子。”苏晓看向林霄怀里的箱子,“里面装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对吧?”

林霄的手按在箱子上。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杀气。

苏晓叹了口气。

“我说实话,你别激动。”她举起手,“我不是学生,也不是村民。我是……记者。”

“记者?”

“对,《南方调查》的深度调查记者。”苏晓从怀里掏出一个记者证,“我追查东山矿难已经两年了。最近得到线索,说当年的关键证据在一个叫林潜的人手里。所以我进山来找他,结果……”

她看了一眼林霄:“他死了,对吧?”

林霄盯着记者证看了很久,最终点头。

“那你就是林潜的侄子,林霄。”苏晓说,“我听过你。民兵连长,参加过三次边境缉毒行动,立过两次三等功。去年退伍,回老家照顾生病的爷爷。”

“你知道的很多。”林霄说。

“做记者的,知道的当然要多。”苏晓苦笑,“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更没想到,林潜真的死了。”

她顿了顿,看向林霄怀里的箱子:“那就是证据,对吗?”

林霄犹豫了几秒,最终打开了箱子。

苏晓借着手电光,快速翻看了那些文件。越看,她的脸色越白。

“这是……这是……”她的手在发抖,“五十三个官员,七个专家,还有……十二个帮凶。受贿总额超过……八千万?”

“不止。”林霄说,“这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股权转让,房产赠送,子女留学……加起来,至少两个亿。”

苏晓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东西如果曝光,整个东山的官场都要地震。”她喃喃道,“难怪他们要灭口,难怪……”

她突然抬头,看着林霄:“你必须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必须。”

“我知道。”林霄说,“但我出不去。”

“我能帮你。”苏晓说。

林霄皱眉:“你?”

“对,我。”苏晓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我进山前做了功课。这片山区一共有三条路可以出去:东边的公路,已经被封锁了;南边的小路,估计也有人守着;但西边……”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这里有个废弃的缆车站。三十年前,矿上用来运煤的。后来矿塌了,缆车就停用了。但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用。”

林霄看着那个标记,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至少还有二十公里山路。

“以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到那里。”苏晓说,“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苏晓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调到某个频率。

“喂?老陈,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晓晓?你那边怎么样?”

“遇到麻烦了。”苏晓说,“我需要支援。位置在……你等一下。”

她看向林霄,用眼神询问。

林霄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

“位置在7号矿洞。”苏晓说,“我需要一辆车,还有医疗用品。另外……帮我联系总部,说我拿到东西了。”

“明白了。”老陈说,“三小时后到。小心点。”

“知道。”

苏晓关掉对讲机,看向林霄:“我同事,老陈,开了二十年纪实报道,值得信任。他会带我们出去。”

林霄盯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是记者。”苏晓说,“记者的职责,就是把真相公之于众。你手里的东西,就是真相。”

“但这很危险。”林霄说,“‘烛龙’的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苏晓笑了,笑容里带着倔强,“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你小叔做了,你现在也在做,那我也能做。”

林霄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林霄。”

苏晓握住他的手:“苏晓。”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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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林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伤口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苏晓坐在他对面,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林霄问。

“报道。”苏晓头也不抬,“关于东山矿难,关于林潜,关于……你。”

林霄没说话。

“能跟我说说你小叔吗?”苏晓问。

林霄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小叔他……是个狠人。”

“怎么说?”

“他十八岁当兵,在西南边境待了五年。听说参加过实战,杀过人,立过功。但具体细节,他从来不说。”林霄回忆着,“退伍后,他本来可以进公安局,但他没去,非要自己开武馆。我爸说他傻,他说:当警察规矩太多,有些事,得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苏晓停下笔,抬头看着他。

“七年前,我爸出事后,小叔像变了个人。”林霄继续说,“他不哭,不闹,只是把我叫到跟前,说:霄子,从今天起,你是林家的男人。照顾好你妈,照顾好爷爷。其他的事,交给叔。”

“然后他就走了,一走就是七年。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待几天就走。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我问他在干什么,他只是笑,说:讨债。”

“讨债……”苏晓喃喃道。

“对,讨债。”林霄说,“现在我才明白,他讨的是什么债。是五十三个矿工的命,是林家的血债。”

石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洞外风吹过山林的声音,呜呜的,像谁在哭。

“你小叔是英雄。”苏晓轻声说。

“英雄?”林霄苦笑,“英雄都死了。我爸死了,小叔死了,耿叔也死了。活着的,只有我们这些……讨债的。”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了。

“晓晓,我到了。”是老陈的声音,“在洞口,出来吧。”

苏晓立刻起身:“走。”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矿洞。

洞外,停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车旁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穿着冲锋衣,看起来文质彬彬。

“老陈。”苏晓走过去,“这是林霄。”

老陈打量了林霄一眼,点头:“上车吧,路上说。”

三人上车,老陈发动引擎,吉普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开。

“外面情况怎么样?”苏晓问。

“很糟。”老陈脸色凝重,“所有出山的路都被封锁了,设卡的是武警,但指挥的……好像是军方的人。我在路上看到两架直升机,低空巡逻。”

“军方?”苏晓皱眉,“这件事怎么会惊动军方?”

“不知道。”老陈摇头,“但肯定不简单。晓晓,你确定要掺和这件事?这会惹大麻烦的。”

“我已经掺和了。”苏晓说,“老陈,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记者。如果连真相都不敢追,那还当什么记者?”

老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劝不动你。行吧,那咱们就一条路走到黑。接下来去哪?”

苏晓看向林霄。

林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北京。”

“北京?”老陈一愣,“去北京干什么?”

“送东西。”林霄抱紧箱子,“小叔说,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叫‘老刀’的人。他在北京鼓楼大街开修车铺。”

老陈和苏晓对视一眼。

“北京现在也不安全。”老陈说,“如果这件事真牵扯到那么高层,那他们肯定会在北京布控。你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也得去。”林霄说,“这是小叔的遗愿。”

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里没人再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爷爷。

爷爷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霄子,林家就剩你了。好好活着,别学你小叔,他太倔,迟早要吃亏。

现在,小叔真的吃亏了,把命都吃没了。

但他不后悔。

就像小叔不后悔,老耿头不后悔,他林霄,也不会后悔。

血债,必须血偿。

就算这条命搭进去,也得讨。

吉普车开了一个小时,终于驶上了一条相对平坦的土路。

老陈松了口气:“再往前二十公里,就能上省道了。上了省道,一路往北,三天就能到北京。”

但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至少五辆越野车,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车旁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手里端着枪,枪口对准吉普车。

“停车!”有人用喇叭喊,“熄火,下车!”

老陈猛地踩下刹车。

吉普车停在距离路障五十米的地方。

“完了。”老陈脸色惨白,“是‘烛龙’。”

林霄握紧了枪。

苏晓抓住他的手,摇头:“别硬拼,我们跑不掉的。”

“那怎么办?”林霄问。

苏晓咬了咬嘴唇,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林霄手里。

“这里面是我这两年调查的所有资料,备份。”她快速说,“等会儿我下车拖住他们,你和老陈找机会冲过去。记住,往北,一直往北,别回头。”

“不行——”

“没有不行!”苏晓打断他,“林霄,你听着,你手里的东西比我们的命都重要。你必须把它送出去,必须!”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是《南方调查》记者苏晓!”她举起记者证,“你们无权拦车!”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正是夜枭。

他左肩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记者?”夜枭冷笑,“记者半夜三更跑到深山老林里,还和通缉犯在一起?苏记者,你这解释,恐怕没人信吧。”

“什么通缉犯?”苏晓装糊涂,“我只是迷路了,遇到这位老乡,搭个顺风车而已。”

“老乡?”夜枭走到吉普车前,用手电照了照车里,“林霄,出来吧。躲不掉的。”

林霄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两人隔着五米对视。

“又见面了。”夜枭说,“这次,你跑不掉了。”

林霄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很大,很沉,像野兽的咆哮。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两辆军用卡车,从山路另一头疾驰而来。卡车上站满了人,穿着迷彩服,端着枪,但肩章五花八门——有武警的,有特警的,甚至还有……民兵的。

卡车一个急刹,停在路障前。

车上跳下一个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肩上扛着两杠三星——武警上校。

“都放下枪!”上校吼道,“我是省武警总队参谋长周卫国!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设卡?”

夜枭皱眉:“周参谋长,我们在执行特殊任务,请你配合。”

“特殊任务?”周卫国冷笑,“什么特殊任务需要动用‘烛龙’?而且,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夜枭沉默。

“说不出?”周卫国走到他面前,“那就给我滚开!这辆车,我保了!”

“你保不了。”夜枭摇头,“这是上面的命令。”

“哪个上面?”周卫国问,“你把文件拿出来,我看看是哪个上面,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夜枭脸色难看。

他确实没有文件。这种见不得光的任务,从来都是口头传达。

“没有文件,就给我滚!”周卫国一挥手,“把路障撤了!”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开始搬开路障。

夜枭的手下想拦,但周卫国带来的兵更多,而且都是荷枪实弹。

僵持了几秒,夜枭最终让步。

“撤。”他冷声道。

路障被撤开,吉普车可以通行了。

周卫国走到林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林霄?”他问。

林霄点头。

“你小叔林潜,是我战友。”周卫国说,“当年在西南边境,他救过我的命。今天,我救你一次,算还他。”

林霄一愣。

“别愣着了,快走。”周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往北,一直往北。到了北京,去找一个叫‘老刀’的人。他会帮你。”

“你怎么知道——”林霄想问。

但周卫国打断了他:“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快走!”

林霄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上车。

老陈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过路障。

后视镜里,周卫国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挡住了“烛龙”所有人的视线。

车开出很远,林霄还能看到他站在那里的背影。

“他会不会有麻烦?”苏晓问。

“会。”林霄说,“但他不怕。”

吉普车驶上省道,加速往北。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条血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林霄抱着箱子,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小叔,耿叔,爸,爷爷……

你们在天上看着。

这债,我一定讨回来。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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