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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血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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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冲进山林时,天已经开始暗了。

夕阳像一滩泼在山脊上的血,把整片林子染成暗红色。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跑一步都撕扯着神经,但他不敢停。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北边!往北追!”

“他受伤了,跑不远!”

至少六个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

林霄咬紧牙关,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这片林子他并不熟悉,只能凭本能往深处跑。铁箱子抱在怀里,像块烧红的烙铁——小叔的命,几十个矿工的命,还有他自己的命,都在这箱子里。

跑了大概十分钟,他躲到一棵巨大的古树后,大口喘息。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撕下一截袖子,胡乱包扎伤口,然后打开箱子检查。

文件还在,胶卷还在,录音机也没坏。

但最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是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霄子。

字迹很熟悉,是小叔的。

林霄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上面是三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站在矿井口,笑得没心没肺。最左边的是父亲,中间的是小叔,右边那个……林霄不认识,但从眉眼能看出,是老耿头年轻的时候。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霄子,如果看到这个,说明叔已经死了。别报仇,活下去。箱子里的东西,交给一个叫‘老刀’的人,他在北京东城区鼓楼大街37号开修车铺。记住,只能亲手交给他。——林潜”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老刀也死了,就把箱子烧了。有些债,不该你来讨。”

林霄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发热。

照片上的父亲才二十出头,笑得像个孩子。小叔那时候更小,估计不到二十,脸上还带着稚气。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一个死在井下,一个死在讨债的路上。

“小叔……”林霄喃喃道,“你让我别报仇,可这仇,已经刻在林家的骨头里了。”

他把照片和纸条小心收好,重新合上箱子。

就在这时——

“沙沙……”

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响动。

不是风声。

林霄立刻端起枪,屏住呼吸。

一道人影从灌木丛后闪出,动作快得像鬼魅。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和林霄一样的迷彩服,但肩章已经撕掉了。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95式步枪,枪口装了消音器。

“别动。”男人低声说,声音很冷,“把箱子放下,你可以走。”

林霄没说话,只是把枪口对准他。

“你打不过我。”男人说,“我是‘烛龙’第三小队队长,代号夜枭。你只是个民兵,虽然有点本事,但不够。”

“试试看。”林霄说。

夜枭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屑:“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不欣赏你的愚蠢。你小叔林潜,当年也是这样,结果呢?尸体碎成了十七块,我们找了两天才拼全。”

林霄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生气了?”夜枭往前走了一步,“很好,有血性。但血性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救命。最后说一次,放下箱子,我放你一条生路。”

“我小叔的尸体在哪?”林霄问。

“埋了。”夜枭耸肩,“随便找了个山沟,挖个坑扔进去了。怎么,你还想给他收尸?”

林霄没再说话。

他只是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泼洒出去,但夜枭比他更快。那家伙一个侧滚翻,躲到树后,子弹全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找死。”夜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从树后探出枪口,一个三点射。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轻,但子弹很准。林霄感觉右腿一麻,整个人跪倒在地。低头一看,大腿外侧被子弹擦过,鲜血淋漓。

“你还有三发子弹。”夜枭从树后走出来,枪口指着林霄的头,“我数到三。一——”

林霄咬牙,举起枪。

“二——”

夜枭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不是从林霄的枪里发出的。

夜枭的左肩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去。他闷哼一声,枪脱手飞出。

林霄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跑!”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霄回头,看到老耿头从一片乱石堆后爬出来,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耿叔?你——”

“快走!”老耿头冲过来,一把拉起林霄,“往西,有条小路通往后山。我拖住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老耿头把林霄往西推,“记住你小叔的话,把箱子送出去!快!”

林霄咬牙,抱起箱子,一瘸一拐地往西跑。

身后,夜枭已经爬起来,捡起枪。

“老东西,你找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耿头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枪。

两人同时开火。

“砰!噗噗噗!”

林霄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跑。

西边确实有条小路,很窄,很陡,隐藏在乱石和灌木之间。如果不是老耿头指路,根本发现不了。

他沿着小路往上爬,身后枪声不断。

先是五六式那种沉闷的爆响,然后是装了消音器的轻响。两种声音交错,像一场不对等的对话。

然后,枪声停了。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老耿头倒在一片血泊里,那把五六式步枪断成两截,扔在旁边。夜枭站在他身边,正在换弹匣。

两人目光对视。

夜枭举起枪,对准了林霄。

但林霄没动。

他只是看着老耿头的尸体,看着那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多了三十年的风霜。

“耿叔……”林霄喃喃道。

然后,他转身,继续跑。

这次,他没有回头。

---

天完全黑下来时,林霄已经翻过了两座山。

右腿的伤口越来越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失血加上体力透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打开背包。

里面只剩下一包压缩饼干,半壶水,还有两颗手雷。

他撕开饼干,机械地往嘴里塞。味道很干,很硬,像在嚼木头。但他必须吃,必须补充体力。

吃完饼干,他检查了一下伤口。

右腿的擦伤不深,已经止血了。左肩的枪伤比较麻烦,子弹还嵌在骨头里,一动就钻心地疼。他拿出急救包,用酒精简单消毒,然后缠上绷带。

整个过程,他没发出一声呻吟。

包扎完,他打开箱子,再次看那张照片。

月光透过树叶照下来,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容依旧。

“爸,小叔,耿叔……”林霄低声说,“你们在天上看着,我一定把东西送出去。一定。”

他把照片贴身收好,然后开始制定计划。

从目前的位置到最近的公路,至少还要翻三座山。以他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两天一夜。而且“烛龙”的人肯定在沿途设卡,硬闯是不可能的。

只能绕。

但绕路需要时间,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伤口会感染,追兵会追上来,食物和水也不够。

“必须找个地方休整。”林霄想。

他记得地图上标注过,这片山区有几个废弃的矿洞。老矿工们以前挖煤留下的,后来矿塌了,就荒废了。如果能找到一个,至少能躲一夜。

打定主意,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夜里的山林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虫鸣,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林霄端着枪,一步一瘸地往前走,眼睛时刻警惕着四周。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矿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住了大半。扒开藤蔓,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林霄捡了块石头扔进去,听到很深的回响——说明洞很深,而且没有积水。

他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是老式的那种,用电池的,光线很暗,但够用。

打开手电,照进洞里。

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还有当年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头,应该是当年支撑用的矿柱。往里走大概二十米,空间突然变大,出现一个天然的石室。

石室大约十平米,顶上有裂缝,能透进一点月光。最里面,居然还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上铺着干草。

林霄愣了一下。

这里有人住过。

他警惕地举枪,扫视四周。没有人的踪迹,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而且墙角堆着几个罐头盒子,里面的食物还没完全腐败。

“最多两天前。”林霄判断。

会是谁?

矿工?不可能,这片矿早就废弃了。

猎人?也不太像,猎人不会住矿洞。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烛龙”的人。

林霄的心提了起来。

如果这里是“烛龙”的临时据点,那随时可能有人回来。他必须马上离开。

但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林霄立刻关掉手电,躲到石室角落的阴影里,枪口对准洞口。

脚步声停在洞口。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里面有人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试探。

林霄没回答。

“我是附近的村民,迷路了,能让我进去躲一晚吗?”女人又说。

村民?林霄皱眉。深更半夜,一个年轻女人独自进山?这太可疑了。

他继续保持沉默。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洞里走的。

林霄握紧了枪。

手电筒的光束扫进来,在石室里乱晃。光束扫过林霄藏身的角落时,停了一下。

“我看到你了。”女人说,“出来吧,我没有恶意。”

林霄还是没动。

女人叹了口气,把手电筒放在地上,举起双手:“你看,我没带武器。我真的只是迷路了。”

借着微弱的光,林霄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夹克,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学生。

但林霄不敢大意。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我叫苏晓。”女人说,“省地质大学的学生,来这边做野外考察,结果迷路了。你呢?”

“打猎的。”林霄随口说。

“打猎?”苏晓歪头,“这个季节不让打猎吧?而且你好像受伤了。”

林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摔的。”他说。

“摔的能摔出枪伤?”苏晓笑了,“大哥,别装了。你身上有硝烟味,手里拿的是制式步枪,虽然肩章撕了,但看气质,当过兵吧?”

林霄的心一沉。

这女人不简单。

“你到底是谁?”他举起枪,对准苏晓。

苏晓举起手,笑容不变:“别激动,我说了,我没有恶意。而且……”她指了指林霄的伤口,“你再不止血,天亮前就会失血休克。”

林霄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慢慢放下枪。

“你会处理伤口?”他问。

“会一点。”苏晓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医疗包,“我父亲是医生,我学过急救。”

她走过来,蹲在林霄面前,开始检查伤口。

动作很专业,确实不像装的。

“子弹还在里面,必须取出来。”苏晓说,“但我没麻药,会很疼。”

“取。”林霄咬牙。

苏晓点头,从医疗包里拿出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还有一小瓶酒精。她把工具用酒精消毒,然后看向林霄。

“忍着点。”

林霄点头,咬住一根木棍。

手术刀划开皮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霄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没动。

苏晓的手很稳,动作很快。镊子探进伤口,夹住弹头,慢慢往外拉。

“咔。”

弹头取出来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晓立刻用酒精冲洗伤口,然后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肉,一针,两针,三针……整整缝了十二针。

整个过程,林霄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着木棍。

缝完最后一针,苏晓剪断线,用绷带包扎好。

“好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人。”

林霄吐出木棍,大口喘息。

木棍上全是牙印,有几处已经咬穿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苏晓收起医疗包,坐在他对面,“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了吗?”

林霄沉默。

“不说也行。”苏晓耸肩,“但我想提醒你,外面至少有三十个人在搜山。从装备看,不是普通警察,更像……特种部队。”

“你怎么知道?”林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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