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井下杀机(2/2)
工作台旁边,有几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泡着东西。
暗红色的矿石样本,已经结晶化的组织切片,还有……一截手指。
人类的手指,已经完全晶体化,在蜡烛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我当年偷偷保留的样本。”老耿头指着那些罐子,“你哥拼了命取出来的那份,我也留了一点。这些年,我就在研究这些东西。”
“你一个人?”林潜问。
“一个人。”老耿头点头,“我年轻时上过夜校,学过一点地质和化学。后来自己看书,慢慢摸索。”
他拿起一个笔记本,递给林潜。
“这是我七年的研究记录。”
林潜翻开笔记本。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偏执的认真:
“2006年10月3日:样本A-1在显微镜下观察,发现晶体结构异常,具有类似生物组织的生长纹路。”
“2007年2月14日:将样本A-1碎片浸泡在培养液中,24小时后,培养液出现浑浊,检测到未知微生物增殖。”
“2008年5月7日:用小白鼠实验。注射含有样本粉末的悬浊液,小白鼠在72小时内死亡,尸检发现内脏器官出现结晶化。”
“2009年9月22日:发现样本对电磁波有特殊反应。特定频率下,会发出微弱的红光,并释放热量。”
记录一直持续到最近。
最后一页写着:
“2013年8月15日:林潜回来了。带着霄子。是时候了。”
“你一直在等我们?”林潜合上笔记本。
“等能信得过的人。”老耿头说,“这些年,不是没人来找过。矿上的人,政府的人,还有……像刚才那种黑衣人。但我知道,他们不是真想查清真相,而是想掩盖真相。”
“那你为什么信我们?”
“因为你是老四。”老耿头看着林潜,“你是林家人,是你哥的亲弟弟。而且……”他顿了顿,“你这双眼睛,和你哥当年一模一样。不是为了私利,是为了讨个公道。”
林潜沉默。
“耿叔。”林霄开口,“你说‘是时候了’,是什么意思?”
老耿头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里面不是样本,而是……一叠文件。
“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他说,“你哥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他把文件摊开在桌上。
第一份是矿场的股东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有几个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几个人,表面上和矿场没关系,但实际上,他们通过空壳公司控制了矿场51%的股份。”老耿头指着那些名字,“而这几个人,都和一个人有联系。”
“林振邦?”林潜问。
“对。”老耿头点头,“但不只他一个。”
他翻开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张关系图,手绘的,线条错综复杂。中心位置写着“林振邦”,周围连接着几十个人名和机构名。有政府部门,有科研单位,有企业,甚至还有……境外机构。
“林振邦不是一个人在做事。”老耿头说,“他有一个庞大的网络。有人提供资金,有人提供技术,有人提供保护,有人……处理麻烦。”
“比如杀人?”林潜的声音冰冷。
“比如杀人。”老耿头点头,“你哥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所以必须死。矿难是现成的借口,处理起来最方便。”
他翻开第三份文件。
这是一份泛黄的医疗记录复印件。
“你爸死后,我偷偷去医院的档案室,复印了这份记录。”老耿头说,“你看这里——”
他指着记录上一行字:
“死者血液样本中发现未知晶体颗粒,建议送上级单位进一步鉴定。”
“但这份建议,从来没被执行过。”老耿头冷笑,“因为有人压下来了。”
“谁?”
“当时医院的副院长,姓陈。”老耿头说,“我已经查过了,这个陈副院长,有个侄子,在林振邦的研究所工作。”
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
像一张大网,笼罩了所有人。
“还有这个。”老耿头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合同复印件,标题是《昆仑山地质勘探合作项目协议书》。签署方是“中科院地质研究所”和“振邦矿业集团”,日期是1998年。
“这是林振邦合法获取源质样本的渠道。”老耿头说,“他以科研合作的名义,在全国各地开矿,实际是在寻找和采集这种红石。你哥他们打的这口井,就是其中一个勘探点。”
林潜盯着那份合同,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从二十年前开始,他就在做这件事。”他说,“用国家的钱,用国家的资源,为自己谋利,还害死了那么多人。”
“不止谋利。”老耿头摇头,“他是在……做实验。”
“实验?”
“对。”老耿头走到那些罐子前,“这些年我研究发现,这种红石——你们叫源质——有一种特性:它能与生物组织发生反应,促进细胞变异。但这种变异是随机的,绝大多数会死,极少数会……进化。”
他看向林霄:“你身上的变化,就是进化的结果。”
“那为什么……”林霄摸着自己的左臂,“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林家的基因特殊。”老耿头说,“我查过林家的族谱,往上数五代,都有人得过一种怪病——皮肤硬化,关节僵硬,最后全身僵硬而死。以前以为是风湿或者什么遗传病,但现在看来……”
“是源质的影响?”
“很可能。”老耿头点头,“你们家族可能很久以前就接触过这种东西,基因里留下了印记。所以你们对源质的适应性,比普通人强得多。”
“所以林振邦选中了我们家。”林潜说,“用我们做实验,看我哥会有什么反应,看霄子会有什么反应。”
“对。”老耿头叹了口气,“你哥死了,证明普通人承受不了。但霄子活下来了,而且还出现了适应性变化……这对林振邦来说,就是最完美的实验数据。”
地窖里陷入死寂。
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林潜开口:“耿叔,这些东西,你能给我一份复印件吗?”
“能。”老耿头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带上我。”老耿头直视林潜的眼睛,“我守了七年,不是为了把这些东西交给别人就完事的。我要亲眼看着,那些害死你哥的人,得到报应。”
林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老耿头笑了。
那是七年来,他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去收拾东西。”他说,“你们等我一下。”
他爬上梯子,回到上面的岩洞。
林霄看向小叔:“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和夜鹰汇合。”林潜说,“把这些证据交给她。然后……”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去找那些还活着的人。”
“可是……”林霄迟疑,“我们只是民兵,没有执法权……”
“谁说要执法了?”林潜冷冷道,“讨债,不需要执法权。”
林霄心中一凛。
他从没在小叔眼里,看到过这样的杀气。
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见过太多黑暗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气。
像荒野里的狼,盯上猎物时的眼神。
几分钟后,老耿头背着个破旧的背包下来了。包里装着他的研究记录、样本,还有一些个人物品。
“走吧。”他说,“这地方,我也待够了。”
三人原路返回。
刚走出岩洞,回到主巷道,林潜突然停下。
“等等。”
他蹲下身,仔细听。
巷道深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他们来增援了。”林潜站起身,眼神凝重,“至少十个人。”
老耿头握紧了矿镐:“从哪边来的?”
“两边都有。”林潜说,“我们被堵死了。”
林霄看向四周。
巷道前后都被封死,两侧是坚硬的岩壁,头顶是厚实的煤层。
无处可逃。
“跟我来。”老耿头突然说,“还有一个地方。”
他带着两人回到刚才的岩洞,但不是去地窖,而是走到岩洞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堆碎石。
老耿头扒开碎石,露出一个……洞口。
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天然的岩缝,很窄,只能勉强容一个人爬进去。
“这是我几年前发现的。”老耿头说,“通到地面的一个废弃通风口。但里面很窄,有些地方需要硬挤过去。”
“能出去?”林潜问。
“能。”老耿头点头,“但得快点。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
“你带霄子先走。”林潜说,“我断后。”
“不行——”
“没时间争了。”林潜打断林霄,“我经验比你丰富,知道怎么拖住他们。你跟着耿叔,安全出去后,立刻联系夜鹰。”
林霄还想说什么,但林潜已经推了他一把。
“快走!”
老耿头咬了咬牙,率先爬进岩缝:“霄子,跟上!”
林霄最后看了小叔一眼,钻进岩缝。
岩缝里一片漆黑,狭窄得让人窒息。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去,粗糙的岩石刮擦着衣服和皮肤。空气污浊稀薄,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沙子。
他们爬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
“快到了!”老耿头在前面喊。
林霄回头看。
身后一片黑暗。
小叔……
就在这时,巷道里传来了枪声。
不是单发,是连射。
还有人的怒吼和惨叫。
林霄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想回去,但岩缝太窄,根本转不了身。
“别回头!”老耿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回去,你叔做的一切就白费了!快走!”
林霄咬紧牙关,拼命向前爬。
又爬了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爬出了一个隐蔽在山坡上的通风口。
外面是漆黑的夜空,稀薄的星光。
夜风呼啸,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气息。
林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看向通风口深处。
那里一片寂静。
小叔……
会活着出来吗?
就在这时,通风口里传来了动静。
一个人影,艰难地爬了出来。
是林潜。
他满身是血,衣服被划破多处,脸上也有伤口。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小叔!”林霄冲过去扶他。
林潜摆摆手,自己站稳。
“解决了。”他喘息着说,“六个。剩下的跑了。”
老耿头检查他的伤势:“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死不了。”林潜看向林霄,“证据呢?”
林霄拍了拍背包:“都在。”
“好。”林潜点头,“那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
“讨债。”
夜风吹过山坡,卷起煤灰和枯草。
远处,林家村的方向,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
但那灯火之下,藏着多少罪恶,多少冤魂?
林潜望着那个方向,眼神冰冷。
狼,下山了。
血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