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月下骨门（2/2）
骨傀胸口那颗暗红珠子，无声无息地碎了。
骨傀的动作戛然而止。四只手臂僵在半空，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崩解——从头骨开始，裂纹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哗啦。
三米高的骨傀散落一地，再没重组。
基坑里剩余的骸骨也同时僵住，眼眶里的幽光熄灭，纷纷倒地，化为一堆堆普通的白骨。
李道长惨叫一声，手里的骨珠串寸寸断裂。他喷出一大口血，踉跄后退，撞在钱文礼身上。
“阵法……被破了……”李道长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是百年尸珠……”
张清玄没理他，转身冲向骨塔。
但已经晚了。
骨塔完全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水面上，暗红色的光芒从水底透出，越来越亮。整个基坑的水开始沸腾，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哈哈哈哈！”李道长忽然癫狂大笑，“晚了！骨塔已经进入地脉，谁也拦不住了！那位大人要出来了！”
钱文礼扶住他，眼神冰冷地看着张清玄:“张先生，你确实厉害。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个键。
工地外，远处街道上，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张清玄皱眉。钱文礼叫了警察——不是来抓他们的，而是来清场。一旦警方介入，他就不能再在这里动用星火之力。
“咱们后会有期。”钱文礼扶着李道长，退向工地出口。
张清玄没追。
他走到基坑边，看着沸腾的水面。暗红的光芒从水底不断涌出，隐约能看到水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蠕动，顺着地脉往城南方向移动。
老宅。
胖子。
“镜灵，能感应到老宅的情况吗？”
“很混乱……门要开了，但还没完全开。有两个生命气息在门边，一个是胖子，一个是陈子轩。”镜灵顿了顿，“还有……第三股气息，正在靠近青江。很强，带着……茅山功法的波动。”
茅山的人？
张清玄眼神一凝。
是敌是友？
警笛声越来越近，车灯已经照亮了工地外的街道。
张清玄最后看了一眼沸腾的基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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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街，老宅。
门缝已经撑开一尺宽，那只惨白的手完全伸了出来，正在扒另一扇门。门后的暗红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低沉的轰鸣声震得整栋房子都在颤抖。
陈子轩拉着胖子退到堂屋门口，但门外巷子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层白雾。雾很浓，看不清路，而且……雾里有东西在动。
“出不去了。”陈子轩咬牙，“只能守在这里。”
胖子看着手里发烫的银簪，又看看门缝里那只手。外婆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那些零散的画面逐渐拼凑——
白月寨的祭坛，圣女的血，骨门的封印，还有……每隔三代就要献祭一个圣女，用她的生命加固封印。
外婆阿月，是上一代圣女。
她嫁了外乡人，离开了寨子，封印就开始松动。
而现在，封印即将崩溃。
“子轩，”胖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你帮我个忙。”
“什么？”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老板。”胖子把银簪握紧，“就说，胖子没给他丢人。”
“你要干什么？！”
胖子没回答。他走到堂屋中央，站在那扇门前，举起银簪。
簪头的弯月图案光芒大盛，与门上的弯月图腾呼应。
门缝里那只手猛地一滞，然后，更用力地扒门。
“我知道规矩。”胖子对着门缝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白月寨的规矩——门开之时，守门人需以血祭之，以身封之。”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银簪上。
鲜血染红了弯月图案，银簪的光芒瞬间转为暗红。
门缝里的手开始颤抖，门后的暗红光芒剧烈波动，像是……在恐惧。
“我外婆阿月，是白月寨第三十七代圣女。”胖子一字一句，“我是她孙子，王铁柱。血脉在此，封印——重开！”
他举起银簪，对准自己的心脏。
陈子轩想冲过去阻止，但脚下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白骨手臂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门缝撑得更大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从门后挤了出来——
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骨头拼接而成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无数惨白的手臂、腿骨、肋骨、头骨在翻滚、重组。正中央，一只巨大的、由几十个骷髅头拼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胖子。
那只眼睛的眼眶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它发出无声的嘶吼，整个老宅都在震动。
胖子闭上眼睛，银簪刺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但有力。
胖子睁眼。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白发白须，面容枯槁，但眼神清澈如孩童。老人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疤，已经发白。
“小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你外婆要是知道你这么莽，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你。”
“您……您是？”
老人没回答，他看向门缝里挤出来的那团东西，叹了口气:“几十年了，你还是这么不安分。”
他松开胖子的手，往前一步，挡在门前。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
不是张清玄那种小铜镜，而是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镜背刻着八卦图案，镜面模糊，但隐约有光华流转。
老人举起铜镜，对准那团东西。
“回去吧。”他说，“还没到你该出来的时候。”
镜面光华大盛。
那团东西发出无声的哀嚎，开始倒退，缩回门缝。那只扒门的手也松开，缩了回去。门缝迅速合拢，暗红光芒消退，最后只剩下木墙上淡淡的门形纹路。
老宅的震动停止了。
堂屋里的银光渐渐暗淡，墙壁上的符文重新隐入木头。
一切，恢复了平静。
老人收起铜镜，转身看向胖子，又看看被白骨手臂困住的陈子轩。他挥挥手，那些白骨手臂松开，缩回地底裂缝，裂缝也自动合拢。
“您是……”陈子轩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一个守门人。”老人淡淡说，“不过，是上一代的。”
他走到堂屋门口，看向巷子外。白雾正在散去，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那个姓张的小子，是你们老板？”老人忽然问。
胖子点头。
“告诉他，”老人说，“骨门的事还没完。今天只是暂时封住了，但封印已经裂了。最多三个月，门一定会再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小心茅山来的人。不是所有穿道袍的，都是好人。”
说完，老人转身，走出堂屋，消失在晨雾中。
胖子握着银簪，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陈子轩扶住他:“没事了……暂时。”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
张清玄踏着晨雾走来，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痕迹，但神色平静。他走进堂屋，看了一眼木墙上的门形纹路，又看看胖子手里的银簪。
“老板……”胖子想说什么。
张清玄摆摆手:“先回旅馆。具体的事，路上说。”
三人走出老宅。
晨光初露，青江老城在薄雾中苏醒。早点摊的炉火已经点燃，蒸笼冒着热气，街坊们打着哈欠开门。
一切都像是平常的清晨。
只有他们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也只有他们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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