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凝霜的复杂观察（1/1）

苏凝霜如同幽灵一般，轻盈而又飘忽不定地穿梭于扬州城那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她犹如一阵轻风，无声无息地掠过每一个角落，仿佛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她已经多次变换自己的容貌，时而化身为面容憔悴、神情呆滞的讨饭妇女；时而扮作埋头苦干、沉默寡言的苦力劳工；更甚者，还会伪装成隐匿于简陋棚户之中、身患小病但仍坚持劳作的普通百姓。

依靠其精湛绝伦的易容术以及出神入化的潜伏技能，苏凝霜如鬼魅般在各个区域之间自由穿行，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然而，无论她如何改变形象，那双锐利的眼睛总是紧紧锁定着那个目标人物——那个手臂打着绷带、面色略显苍白却依然喋喋不休、满口脏话的家伙。

每天清晨，天刚拂晓之际，这个男人便会准时现身于施粥场。只见他先是拿起勺子，从大锅里捞出一勺稀薄如水的米粥，然后将其举至眼前，眯起双眼仔细端详起来，并满脸怒容地抱怨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啊？简直就是给鱼儿喝的汤嘛！看看这里头的米粒儿，都能一颗一颗数清楚啦！被他这般怒斥之后，负责煮粥的老官吏吓得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只能唯唯诺诺地赶忙派人去重新熬制一锅浓稠一些的粥品。

就在这个男人转身离去之时，一直暗中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苏凝霜突然发现，他竟然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王三轻声嘱咐道：多留意一下这些事情，千万别让那些当官的太过贪墨，把老百姓们压榨得太厉害。不过话说回来，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而已，也没必要把人家往死路上逼……

她看着他巡查到城西刚设立的“病愈观察区”。那里的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子虚，眼神怯。林澈蹲在一个刚能坐起来的半大孩子面前，语气还是那么冲：“瞅啥瞅？能喘气了就好好吃饭！把这碗药喝了！苦？苦也得喝！不喝病再犯了，老子可没闲工夫再救你第二回！”孩子吓得捧着碗咕咚咕咚往下灌。林澈站起身，对负责的医士交代：“这些人的伙食，米加一成，看看能不能找点菜叶子熬进去。身子亏空太大，光喝粥扛不住。”

她甚至“混进”过一处正在分发新运到布匹和针线的临时工坊。林澈过来检查，随手拿起一个刚缝好的粗布口罩，扯了扯，又对着光看看针脚，骂道：“这他妈缝的啥？跟狗啃的似的！线头这么多，能防住个屁！重做！工钱照给，但东西不能糊弄！”骂完，他又对管事的妇人道：“找几个手巧的，专门缝里面贴脸的那层软布，线要细密。外头这层粗的，可以稍微松点，但也不能透风。明白没？不明白老子再讲一遍！”

苏凝霜远远看着，心里那种怪异感越来越重。这个林澈，骂起人来毫不留情，用词粗鄙得让她这个见惯生死的人都觉得有些……刺耳。可他骂的那些事，又确确实实是防疫的关键细节。粥的稀稠，药的苦口，口罩的针脚，病人的营养……他好像什么都管，什么都骂，骂完之后，问题往往真的被纠正了。

她看着他因为胳膊伤口和余毒影响，脸色时不时发白，脚步偶尔虚浮，但每天巡查的时间一点没少，遇到突发事件（比如某个隔离区又发现瞒报病患，或者民夫为争抢活计发生争执），他总是第一个赶到，用最快的速度、最粗鲁的方式把事情摁下去。

他身边明里暗里的护卫更多了，他也更谨慎，行踪不定。但苏凝霜凭直觉感到，他似乎并没有因为遇刺而过度恐慌或龟缩，反而……有种被激怒后的、更加旺盛的行动力。像一头受伤但不肯倒下的狼，龇着牙，瞪着眼，继续在这片死亡之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那些关于“侯府病弱公子”、“幸进小人”、“荒唐纨绔”的传闻，在苏凝霜亲眼所见的这些日子里，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矛盾复杂的形象：粗鲁又细心，暴躁又坚韧，怕死（从防护严密和行踪不定能看出）又敢往最危险的地方钻，满口脏话却似乎在实实在在做事。

她偶尔会想起靖王对林澈的评价——“太子党羽”、“潜在威胁”、“需除之而后快”。可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被困在瘟疫地狱里、拼命想多拉几个人出去的年轻人。他做的这些，跟太子党争有什么关系？跟靖王的大计又有什么冲突？

苏凝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因为持续观察一个目标，而泛起了真正困惑的涟漪。她杀过很多人，但那些人，要么是明确的敌人，要么是碍事的棋子，目标清晰，动机简单。可这个林澈……她有点看不懂了。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作为刺客，最忌讳对目标产生不必要的情绪和思考。可她控制不住。这个目标，太……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