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公主担忧，府外等候（1/1）

林澈一脚踏出宫门，午后的日头晃得他眯了眯眼。乾元殿里那股子沉甸甸的、几乎要凝固的空气，还有皇帝那句重如千钧的托付，好像还黏在他身上，让他肩膀有点发酸。他甩了甩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刚想骂句娘松快松快，一抬眼，就瞅见宫墙根儿那棵老槐树底下，静静停着辆眼熟的青幔马车。

车帘垂着，但边上站着的小莲，正伸着脖子朝宫门这边张望，一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亮，赶紧扭头对着车厢里说了句什么。

林澈脚步顿了顿，心里嘀咕：这位祖宗怎么跑这儿堵人来了？

他刚走过去，车帘就从里面被一只纤手掀开了。赵灵溪坐在车里，没下车，身上还是那身早上闯殿时穿的正式宫装，脸上的脂粉也还在，但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更明显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看着林澈，眼神复杂得跟打翻了的颜料铺子似的，有关切，有忧心，有无奈，好像还有点……怒气？

“殿下？”林澈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您怎么在这儿？”

赵灵溪没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上上下下地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吊着的胳膊上，最后回到他眼睛里。看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沙哑，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

“退朝了？”

“啊，退了。”林澈点头。

“你……”赵灵溪吸了口气，好像都准了？”

“准了。”林澈扯了扯嘴角，“钦差印信，先斩后奏，要啥给啥。五天后滚蛋。”

赵灵溪捏着车帘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白。她又沉默了一下，才像是终于忍不住，声音更低，也更急：“你……你何必逞这个强？满朝文武，那么多人，就缺你一个？杨州那是什么地方？是你能去的吗？！”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埋怨和……心疼？最后一个字音调都有些变了。

林澈愣了愣。他没想到公主会亲自等在这儿，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质问的、带着情绪的语气跟他说话。这跟她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可差远了。

旁边的小莲已经识趣地退开几步，背过身去，假装看树上的麻雀。

“殿下，”林澈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咋接，“这事儿……总得有人去啊。您不也把消息捅给陛下了吗？不就是为了让朝廷管？”

“我是让朝廷管！不是让你去送死！”赵灵溪声音猛地提高了一点，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住，胸口却微微起伏，“你知道那疫情有多凶吗？你知道江南官场水有多深吗？你一个……你一个才从盐场脱身、自己身上还带着伤的人，跑去掺和什么？！你以为有了钦差名头，有了先斩后奏的权柄，就万事大吉了？那些地头蛇，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意外’！让你‘病故’！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她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发红：“林澈！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那杨州城现在就是个张开嘴的阎王殿！多少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自己往里跳！你……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澈被她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给整懵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试图解释：“殿下，我不是……我不是逞英雄。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我知道了，我还能做点啥，要是就这么缩着，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再说了，陛下给了权柄，我自己也会小心……”

“小心？你怎么小心？”赵灵溪打断他，声音带着哽咽，“那是瘟疫！看不见摸不着！你再小心，能防得住吗？你……你要是……”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林澈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慌乱，心里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忽然就散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殿上拍胸脯保证时的那点豪气，在公主这真实的担忧面前，有点……轻飘飘的。

宫门口偶尔有下朝的官员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