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帝心难测,持续观望(1/1)
激烈的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几位重臣都有些口干舌燥,但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
户部尚书急得额头冒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盐税银子在向他招手,恨不得立刻就把林澈从牢里请出来,塞进户部或者新设的盐铁司里当个“技术总顾问”。
“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有此细盐,我大周财政可立时改观!那林澈既然能想出细盐,保不齐还有别的本事!若因其过往些许瑕疵便弃之不用,实乃暴殄天物!臣恳请陛下,当机立断!”
御史大夫则丝毫不退让,他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陛下!万万不可被眼前小利所惑!那林澈,就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行事毫无章法,不尊礼法,若委以重任,今日能献盐,明日就敢献策动摇国本!届时尾大不掉,悔之晚矣!臣宁愿国库增收慢一些,也绝不愿看到朝纲因此等狂悖之徒而紊乱!请陛下明鉴!”
老亲王看着争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充当和事佬:“两位爱卿皆是为国着想,然此事确需慎重。陛下,老臣还是那句话,此子可用,但需慎用。不妨先给些无关痛痒的赏赐,将其置于可控之地,细细观察其心性是否真的有所转变,再论其他。”
吏部侍郎也附和道:“亲王所言甚是。陛下,不若暂且维持现状。其在狱中,有陛下关照,既显天恩,亦便于掌控。待风头稍过,对其过往查证得更为清晰之后,再行定夺不迟。”
景帝静静地听着,将所有人的表情、话语都收入眼底,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他何尝不知道林澈的价值?那细盐是实实在在的,那“白糖”的诱惑更是挠得他心痒难耐。作为一个有志于振兴国家的帝王,他太需要这种能直接带来巨大利益的新技术和新思路了。林澈就像一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可能蕴藏着无数珍宝的矿山,让他无法不心动,无法不垂涎。
但与此同时,作为一个精通权术、深知人心险恶的统治者,他同样对林澈充满了忌惮。
这小子,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从拦御驾开始,到金銮殿对质,再到天牢里那些举动(他通过内卫知道的可不少),以及这次献方过程中的种种“表演”,无不显示此子心思深沉,胆大妄为,且极其善于利用形势和人心。
重用他?就像御史大夫说的,这无异于驾驭一匹未经驯服的烈马,速度是快,但随时可能马失前蹄,甚至反噬其主。这小子现在看起来“病弱”,可谁知道是不是伪装?谁知道他脑子里除了技术,还有没有装着别的、更危险的东西?比如……对皇权的敬畏有多少?对现有秩序的态度如何?
而且,林澈的身份也确实敏感。忠勇伯府的世子,与平阳公主关系暧昧,刚刚还间接导致了王克之集团的倒台……贸然重用他,必然会在朝堂上引起新的波澜和站队,打破目前好不容易形成的脆弱平衡。
贪婪与谨慎,渴望与忌惮,在景帝心中激烈地交锋。
最终,帝王的理智和城府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诸位爱卿之意,朕已明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盒细盐上,淡淡道:“林澈献方,确有功于社稷。然,其人身系囹圄,过往行止亦多有争议。是否堪当大任,尚需时日观察。”
他没有采纳户部尚书立刻重用的激进建议,也没有完全倒向御史大夫的彻底否定,而是选择了那条最符合帝王心术的道路——观望,控制,等待。
“传朕旨意,”景帝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忠勇伯世子林澈,献方有功,着赏赐金银布帛若干,以示嘉奖。其本人,暂且……仍安置于天牢,待遇如前,着太医院悉心调养,务必使其康复。”
“仍安置于天牢”这几个字,让户部尚书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而御史大夫则微微松了口气。
但景帝接下来的话,又让众人心中一凛:“另,着内卫府,详细查勘林澈过往一切行止、交往、言论,事无巨细,均需报于朕知。尤其是其病弱之体,究竟是何情形,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臣(奴婢)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这场关乎林澈命运的密议,就此落下帷幕。没有立刻的飞黄腾达,也没有彻底的雪藏弃用。景帝用一个“赏”字安抚了有功之臣(或臣之孙),用“仍押天牢”保持了控制和观望的姿态,又用“详查过往”埋下了更深层次的审视和戒备。
他将林澈这颗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棋子,依旧牢牢地摁在棋盘上,却又不让他轻易走动。他在等待,等待更多的信息,等待更好的时机,也在等待林澈下一步会如何出牌。
帝心,如同深渊,难测其底。而天牢里的林澈,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美滋滋地喝着太医开的补药,琢磨着晚上是吃人参炖鸡呢,还是灵芝煨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