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壹拾章 天下一统(七)(2/2)
话音落下,他身体一软,沿着剑身,缓缓地滑倒在地。那双曾经充满了恐惧与迷茫的眼睛,此刻,永远地闭上了。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找回了属于一个帝王的,最后的荣耀。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汉军将士,都默默地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毋丘俭等人发出一声悲呼,冲了上来,跪倒在曹芳的尸体旁,放声痛哭。
“我等,愿随陛下去也!”
毋丘俭拔出佩剑,横颈自刎。其余数十名虎贲卫士与残将,亦纷纷引刀自尽,追随他们的君主而去。
血,染红了曹氏宗祠前的这片土地。
姜维默默地抽回了自己的佩剑,他看着剑身上那殷红的血迹,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曹芳的尸体旁,蹲下身,为他合上了双眼。
“厚葬魏帝,以王侯之礼。”他对着身后的将士,下达了命令。
他的死,没有换来任何战局的逆转,却为自己,也为那个即将落幕的王朝,赢得了最后的尊严。
无愧,魏武之后。
曹芳的死讯,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迅速传遍了曹魏仅存的疆土,彻底震碎了所有忠于魏室之人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
君王死,社稷覆。
抵抗,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名义与意义。
青州。
刺史在接到曹芳死于谯县的噩耗后,于府衙之中,独坐了一夜。
天亮之时,他走出来,召集了麾下所有文武,平静地宣布:
“开城,归降大汉。”
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悲壮的诀别,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奈。他知道,历史的洪流,已非人力所能抗拒。负隅顽抗,除了让更多的青州将士与百姓白白送死,再无任何意义。
徐州。
却选择了另一条更为刚烈的道路。
徐州刺史在接到曹芳的死讯后,他自知无力回天,于寿春城头,遥望北方,大哭三日。
三日后,他沐浴更衣,穿上朝服,于府中自缢身亡,以身殉国。
他用自己的性命,践行了作为一名魏臣的,最后的忠诚。
随着青、徐二州的归附与平定,整个中原大地,尽归汉有。
汉军的下一个目标,也是最后一个目标——邺城。
这座由曹操亲手营建,作为曹魏实际政治中心长达数十年的伟大城池,是曹魏政权最后的象征。
陆瑁亲率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城内,早已人心惶惶。留守的曹氏宗亲与部分大臣,在经过了短暂的争吵与恐慌之后,面对城外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汉军营垒,最终选择了开城投降。
汉景耀六年,秋。
当陆瑁身着戎装,骑着战马,缓缓走入邺城的铜雀门时,他看到的是道路两旁,跪伏于地的曹魏宗室与百官。
那一刻,他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心中反而涌起一阵历史的沧桑之感。
四十多年前,汉献帝刘协,也是在这样一座城池里,将汉家的江山,禅让给了曹丕。
四十年后,风水轮流转。
这片土地,又重新回到了刘氏的手中。
陆瑁下令,查封府库,安抚百姓,并派兵护卫曹氏宗族的府邸,明令禁止任何士卒骚扰掳掠,最大程度地保全了这座古都的完整与安宁。
至此,自曹丕篡汉,立国四十五年的曹魏王朝,正式宣告灭亡。
天下,在经历了数十年的分裂与战乱之后,终于,再一次,回归一统。
汉景耀七年,春。
一统天下之后,在群臣的再三奏请之下,汉帝刘禅,下诏,还都洛阳。
车驾自成都出发,沿途百姓,闻天子驾临,无不焚香跪拜,夹道欢迎。当那面象征着汉室的赤色龙旗,时隔数十年,再一次飘扬在洛阳城的上空时,无数白发苍苍的老者,抚摸着洛阳的城墙,泣不成声。
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刘禅,这位年近花甲的帝王,站在早已修葺一新的洛阳宫殿前,回望着自己走过的路,亦是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白帝城托孤之时,父皇那殷切的嘱托。
他想起了丞相诸葛亮,为兴复汉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场景。
他想起了姜维、陆瑁、张遵……无数的将士,为了这一天,血洒疆场。
如今,父辈的遗愿,终于在他的手中,得以实现。
他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还都洛阳之后,刘禅下达了一系列的诏令:大赦天下,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同时,对所有在战争中有功的将士,大加封赏。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在尚书省诸葛瞻等人的辅佐下,大汉的江山,迅速地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汉景耀八年,夏。
海内清平,四夷宾服。丞相诸葛瞻,联合百官,上奏,请陛下东巡泰山,行封禅大典,以告慰天地,彰显大汉重光之功绩。
封禅,是古代帝王所能举行的最高典礼,非天下大一统,且功德盖世者,不能举行。
刘禅允其奏。
同年十月,天子车驾,在文武百官与十万御林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自洛阳出发,前往泰山。
泰山,五岳之首,自古以来,便是被视为通天之所的神山。
刘禅于山下斋戒三日,然后,在群臣的簇拥下,沿着古老的御道,一步一步,向着山顶攀登。
山路崎岖,对于一位年迈的帝王而言,每一步都走得并不轻松。但他没有乘坐步辇,而是坚持亲自走完全程。
他要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片失而复得的土地。
他要用自己的汗水,去祭奠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灵。
终于,他们登上了泰山之巅——玉皇顶。
极目远眺,只见云海翻腾,群山尽在脚下,天下河山,一览无余。那种“一览众山小”的壮阔,让所有人都心生豪迈。
封禅大典,正式开始。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刘禅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通天冠,亲手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牒,恭敬地放入石匣之中,封土而祭。此为“封”,以告天之功。
随后,他又来到山下的梁父山,以同样隆重的仪式,祭祀地神。此为“禅”,以报地之德。
仪式完成,天子率百官,再次回到泰山之巅。
他命人取来笔墨,在一块早已磨平的巨大崖壁上,亲手写下八个大字:
“汉祚重光,永世太平。”
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当最后一笔落下,山顶之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声震寰宇,经久不息。
刘禅站在崖边,任凭山风吹拂着自己的须发与衣袍。
他看着脚下这片,经过了近一个世纪的动荡与战乱,终于再次一统的锦绣河山,眼中,有泪光闪烁。
“父皇……丞相……”
“你们……看到了吗?”
“这天下,还是姓刘的天下。这旗帜,还是我大汉的旗帜啊……”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天下。
一轮红日,自云海中喷薄而出,万丈金光,洒满大地。
一个伟大的时代,虽然曾历经波折,但终究,迎来了它最辉煌的日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