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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密营反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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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黑顶子

老黑顶子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脉。

主峰海拔近两千米,山体陡峭,林木茂密。山腰以上常年积雪,山腰以下则是茫茫林海。从远处看,整座山像一顶巨大的黑色帽子扣在雪原上,故而得名。这里是长白山腹地,人迹罕至,连最老练的猎户也不敢深入——不是怕野兽,是怕迷路。一旦在林子里迷失方向,十天半月走不出来,最后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但正是这样的地形,成了抗联天然的根据地。

陈峰的队伍抵达山脚时,已是黄昏。夕阳把雪峰染成血红色,山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山脚下有条封冻的小河,河对岸就是上山的唯一小路——其实算不上路,只是雪地上踩出的一串脚印,弯弯曲曲通向密林深处。

“有人来过。”赵山河蹲下查看脚印,“不止一批,最近的就这两天。”

脚印很乱,有深有浅,有来有往。说明密营里人不少,而且经常出入。

“按规矩发信号。”陈峰说。

刘老四从怀里掏出个牛角号——这是抗联络的联络工具,不同节奏代表不同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吹出三长两短的号声。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惊起几只乌鸦,“嘎嘎”叫着飞向远处。

等了约一炷香时间,山上传来回应:也是三长两短。

“对上暗号了。”赵山河松口气,“是自己人。”

他们过了河,沿着脚印往山上走。山路很陡,积雪又深,走起来很费力。但所有人都很兴奋——七年了,终于要见到大部队了。

走了约半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下来。前面出现了火光——不是一点,而是一片,星星点点散落在林间。还能听到人声,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

“到了。”陈峰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火光。

比他想象的大。从火光的分布看,密营至少有几十顶帐篷或木屋,人数可能上百。这在抗联里算是大部队了。

正要继续往前走,前面林子里突然闪出几个人影,端着枪。

“站住!哪部分的?”声音很警惕。

“抗联一路军第三支队,陈峰部。”赵山河大声回答,“奉命前来会合。”

“口令?”

“白山黑水。”

“回令?”

“驱除日寇。”

暗号对上。那几个哨兵放下枪,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破旧的棉军装,戴狗皮帽子,脸上有冻伤。

“陈峰队长?”他打量陈峰,“听说你们在鹰嘴岩,还以为……”

“以为我们死了?”陈峰接话。

那汉子笑了,露出黄牙:“不是,以为你们过不来。这一路三道卡子,不好走。”

“走老鹰道绕过来的。”陈峰说,“这位是?”

“抗联一路军第二支队,侦察连长,王铁锤。”汉子伸出手,很粗糙,满是老茧,“欢迎来到老黑顶子。走吧,支队长在等你们。”

王铁锤带路,陈峰他们跟着。密营比从外面看更大,帐篷搭在林间空地上,用树枝和雪做了伪装。每顶帐篷里都住着人,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围着火堆说话。看到新来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峰默默观察。这些战士的状态比他的队伍好一些——至少脸上有点肉,棉衣虽然破,但还算完整。武器也更多,他看到了几挺轻机枪,甚至还有一挺重机枪架在营地中央。

但气氛不对。

太紧张了。每个人都绷着脸,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哨兵的数量也太多,几乎每十步就有一个暗哨。这不像普通的营地,更像战备状态。

“王连长,营地这是……”陈峰试探着问。

王铁锤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陈队长,到了你就知道了。咱们……摊上大事了。”

穿过营地,来到一处较大的木屋前。这木屋是半地下的,屋顶覆着土和雪,只露出半截窗户。门口有两个哨兵,背着步枪,腰板挺得笔直。

“报告!第三支队陈峰队长带到!”王铁锤在门口喊。

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门开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但比外面暖和多了。陈峰走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屋里的人。

木屋不大,约莫二十平米。中间是个火炉,烧着木柴。围着火炉坐着五六个人,都穿着抗联的军装,但样式略有不同——有的一看就是东北军改制,有的是自制的,还有的像是缴获的日军大衣改的。

坐在主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方脸,浓眉,左脸颊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正在看一张地图,听到动静抬起头。

“陈峰同志?”他站起来,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我是抗联一路军副总指挥,周保中。”

陈峰心脏猛地一跳。

周保中。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不止听说过。在历史书里,这是东北抗联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和杨靖宇齐名的人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周指挥。”陈峰敬礼——不太标准,但意思到了。

周保中回礼,然后走过来,握住陈峰的手:“辛苦了。你们从鹰嘴岩过来的事,总部已经通报了。能穿过三道封锁线,不容易。”

他的手很有力,手心全是茧子。

“坐。”周保中示意陈峰坐下,又看向赵山河他们,“这些同志也都辛苦了。王连长,安排一下,让炊事班做点热乎的。”

“是!”

赵山河他们被带出去了。木屋里只剩下周保中和几个干部,还有陈峰。

“你的伤怎么样?”周保中看着陈峰苍白的脸,“听说你肋骨断了。”

“还能撑。”陈峰说,“周指挥,营地的气氛……”

周保中叹口气,把地图往陈峰面前推了推:“陈峰同志,你来得不是时候。或者说,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我们摊上大事了。”

地图是手绘的,很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老黑顶子在中央,周围标注着几个红圈和箭头。

“日军的‘特别肃正作战’,提前了。”周保中指着那些红圈,“原来情报说是三月中旬,但现在,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位。你看这里——”他指着东面一个位置,“鬼子的第78联队,昨天到了松树镇,距离我们只有六十里。这里——”又指西面,“第79联队,今天上午过了二道江,距离八十里。还有这里,伪满的靖安军一个团,正在往这边赶。”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鬼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两个联队,加上伪军,总兵力超过五千人。配有山炮、迫击炮,还有飞机侦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彻底剿灭老黑顶子的抗联主力。”

陈峰看着地图,脑子快速运转。五千对……他看向周保中:“咱们有多少人?”

“能战斗的,三百二十七个。”周保中苦笑,“加上你们二十个,三百四十七。伤员一百多,非战斗人员几十个。总共不到五百人。”

三百对五千,一比十六。而且日军装备精良,有重武器,有空中支援。而抗联这边,步枪都不够人手一支,子弹人均不到二十发。

“为什么还留在这里?”陈峰问,“不应该立即转移吗?”

“转移了。”周保中说,“但鬼子动作太快,已经把外围封锁了。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里,想转移,得先打出去。”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收到情报,鬼子这次带了化学武器。”

屋里一片死寂。

化学武器。这三个字在1937年,意味着地狱。陈峰知道,日军在侵华战争中大量使用毒气弹,尤其是在对付缺乏防化装备的中国军队时。

“什么类型?”他问。

“芥子气和路易氏气。”说话的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干部,三十多岁,很瘦,但眼睛很亮,“我是军医,姓李。这两种毒气都是糜烂性毒剂,皮肤接触或吸入都会中毒。没有防毒面具,基本没有防护能力。”

“鬼子会用吗?”

“会。”周保中肯定地说,“他们已经在其他地区用过。这次对我们,更不会手软。”

陈峰沉默了。他想起现代看过的资料:日军在华北、华中多次使用化学武器,造成大量中国军民伤亡。而在这个年代,中国军队几乎没有防化能力。

“那我们……”他看向周保中。

“两条路。”周保中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固守待援。但援军……没有。总部其他部队也被日军分割包围,自顾不暇。关内更不可能派人来。所以这条路,等于等死。”

“第二呢?”

“第二,突围。”周保中说,“趁鬼子还没完全合围,选一个方向打出去。但突围的方向,很关键。往北,是黑龙江,日军重兵把守。往南,是日军来的方向。往东,要过二道江,江面还没完全化冻,但很危险。往西……是原始森林,没人走过。”

他盯着陈峰:“陈峰同志,我知道你。总部通报过你的事迹——从奉天打到长白山,七年游击战,经验丰富。而且你懂很多新战术,总部特别指示,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陈峰没有立即回答。他仔细看地图,脑子里浮现出这片山区的地形。七年的游击战,让他对长白山了如指掌。

“往西。”他最终说。

“往西?”一个干部皱眉,“西面是原始森林,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

“正因为是原始森林,鬼子才想不到我们会往那儿走。”陈峰说,“而且,原始森林地形复杂,鬼子的重装备进不去,飞机也侦察不到。我们虽然可能迷路,但鬼子更不敢追。”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往西走,能到中苏边境。万一……万不得已,可以过江。”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过江去苏联,这是最后的选择。但眼下,似乎也只有这条路了。

“西面森林有多大?”周保中问。

“东西宽约两百里,南北更长。”陈峰说,“我三年前走过一次边缘,没敢深入。里面确实危险,有毒虫猛兽,有沼泽,还有……野人。”

“野人?”

“当地猎户说的,可能是逃进深山的土匪或者抗联的散兵,年代久了,退化成野人状态。”陈峰说,“但总比鬼子好对付。”

周保中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就往西。但怎么走?鬼子已经把外围封锁了,我们得先打开一个缺口。”

“声东击西。”陈峰说,“派一支小部队,往东或往南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力。主力趁夜往西突围。等鬼子发现上当时,我们已经进森林了。”

“佯攻部队……”周保中看向在座的干部。

所有人都低下头。佯攻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吸引鬼子主力,生还的可能性极小。

“我去。”陈峰说。

“你?”周保中皱眉,“你的伤——”

“正因为我有伤,才适合。”陈峰平静地说,“我带着第三支队二十个人,再加上一些伤员——反正伤员也走不了远路。我们往南打,制造主力南下的假象。你们主力趁夜往西走。”

“不行!”周保中摇头,“你是总部点名要保的人,不能——”

“周指挥。”陈峰打断他,“这个时候,没有谁该活谁该死。我们二十个人,换三百多人突围,值。”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几个干部看着陈峰,眼神复杂。

“陈峰同志,你确定?”周保中声音发沉。

“确定。”陈峰站起来,“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把伤员都给我。能走的,不能走的,都给我。这样你们主力轻装上阵,走得更快。”

“第二呢?”

“第二……”陈峰顿了顿,“我想见一个人。”

二、故人重逢

陈峰要见的人,在营地另一头的医务所。

说是医务所,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帐篷,里面摆了几张木板床,铺着干草。条件简陋,但比陈峰他们的鹰嘴岩强多了——至少有真正的医生,还有少量药品。

陈峰走进帐篷时,里面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几张床上都躺着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昏睡。一个穿着白大褂——其实已经洗得发黄——的身影背对着门,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

那身影很瘦,但动作麻利。头发剪短了,用布条扎着。从后面看,陈峰一时没认出来。

“李大夫,有人找。”带路的战士喊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

陈峰愣住了。

那是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眉眼,是那种坚毅的眼神。陌生的是消瘦的脸颊,是眼角的细纹,是嘴唇因为长期缺水而起的干皮。

苏明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关内吗?不是回晋察冀了吗?

苏明月也愣住了。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帐篷里其他伤员好奇地看着他们。

“你……”陈峰终于找回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苏明月弯腰捡起镊子,放在旁边的托盘里,然后用布擦了擦手,这才走过来。

“说来话长。”她声音很轻,“出去说吧。”

两人走出帐篷,来到外面一棵老松树下。雪停了,月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你不是回关内了吗?”陈峰问。

“回去了,又回来了。”苏明月靠着树,看着远处的雪峰,“关内的形势……很复杂。八路军在敌后建立根据地,但日军扫荡很频繁。我本来在晋察冀工作,但接到命令,要我回东北一趟。”

“什么命令?”

“送一批干部过来。”苏明月说,“关内派了十几个有经验的政工干部,加强东北抗联的政治工作。我带队,穿越封锁线,半个月前到的老黑顶子。”

她顿了顿:“本来送完人我就该回去,但……鬼子围上来了,出不去了。”

陈峰看着她。三年没见,她老了很多。不是年龄上的老,是沧桑。眼袋很重,皮肤粗糙,手上全是冻疮。但眼神还是那么亮,像暗夜里的星星。

“你……”他想问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年头,谁过得好?

“你呢?”苏明月反问,“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陈峰说,“苏同志,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明天,我们支队要执行佯攻任务,吸引鬼子注意力,掩护主力突围。”陈峰声音很平静,“伤员……我想托付给你。”

苏明月身体一僵。她盯着陈峰,眼睛里有火光跳动。

“佯攻?你们二十个人?”

“加上伤员,五十多个。”

“你疯了?”苏明月声音提高,“那是送死!”

“所以伤员不能跟着。”陈峰说,“你带伤员,跟着主力往西走。进了森林,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鬼子退了,再想办法。”

苏明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汪深潭。

“陈峰,你总是这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发颤,“七年前在奉天,你一个人去炸日军军火库,也是这么说的:‘你们先撤,我断后’。后来在江桥,你带五个人阻击鬼子一个中队,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又是……”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陈峰沉默。他没想到苏明月记得这么清楚。那些生死瞬间,他自己都快忘了。

“对不起。”他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唯一的机会,三百多人能不能活,就看我们能不能把鬼子引开。”

“为什么是你?”苏明月转回头,眼睛里有泪光,“抗联这么多人,为什么总是你?”

“因为我是陈峰。”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苏明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凉。

“是啊,总得有人去做。”她说,“但陈峰,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这支队伍怎么办?那些跟着你的人怎么办?”

“老赵可以带队伍。”陈峰说,“他成长了很多,能独当一面了。而且,我也未必会死。七年了,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这次不一样。”苏明月摇头,“鬼子带了化学武器。一旦用了,你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陈峰心里一沉。这确实是最坏的情况。

“那就更要快。”他说,“在鬼子用毒气之前,把主力送出去。”

两人又沉默了。远处传来战士们的说话声,很近,又很远。

“陈峰,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苏明月突然说。

“什么事?”

“林晚秋同志……可能有危险。”

陈峰心脏猛地一跳:“什么危险?”

“我在关内时,听到一些风声。”苏明月压低声音,“军统在重庆大肆抓捕‘异党分子’,东北救亡总会也被盯上了。林晚秋同志是总会的骨干,很可能已经被监视。而且……我听说,她父亲林世昌,半年前被日本人抓了。”

陈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林世昌被抓了?那个奉天商会的副会长,那个从明哲保身到暗中抗日的老人?

“具体情况不清楚。”苏明月说,“消息是从上海传过来的,说林世昌因为‘通匪’被捕,现在关在奉天监狱。林晚秋同志正在想办法营救,但很困难。”

陈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七年了,林晚秋从奉天到北平到重庆,一直在为抗日奔走。她父亲从最初的妥协,到后来的觉醒,暗中给了他们多少帮助?现在却……

“谢谢你告诉我。”他最终说,声音嘶哑。

“陈峰,你要活着。”苏明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陈峰看不懂的东西,“不仅为了抗日,也为了……为了那些在乎你的人。”

陈峰点头:“我会的。”

但他心里知道,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三、最后的准备

回到指挥所,周保中已经做出决定。

“就按你说的办。”他说,“你们第三支队,加上不能走的伤员,总共五十三人,往南佯攻。我们主力三百人,今晚午夜出发,往西突围。进森林后,我们会沿途留下记号,如果你们能活下来,就顺着记号找我们。”

他拿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铺在桌上。

“你们佯攻的目标,是这里——”他指着南面一个位置,“黑风口。这是进山的要道,鬼子肯定有重兵把守。你们不用真的打进去,只要制造出主力南下的假象就行。枪声要响,火光要大,让鬼子以为我们要从这儿突围。”

“明白。”陈峰点头。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是吸引。”周保中强调,“一旦鬼子被吸引过来,你们就撤,往东撤,把鬼子往东引。然后……各自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说这话时,声音发沉。所有人都知道,“各自突围”意味着什么——在这冰天雪地里,一个人很难活下去。

“还有什么要求?”周保中见陈峰。

陈峰想了想:“给我们足够的子弹和手榴弹。还有……辣椒面。”

“辣椒面?”

“鬼子用毒气,我们没有防毒面具,只能用土办法。”陈峰说,“湿毛巾捂住口鼻,上面撒辣椒面,能刺激眼睛,让人保持清醒,也能过滤一部分毒气。”

周保中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让后勤去准备。”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整个密营都动起来了。战士们收拾行装,轻装简从。不能带的东西,全部埋掉或烧掉。粮食集中分配,每人带三天的粮——进了森林,可以打猎采集,但头几天必须有吃的。

陈峰回到第三支队的临时驻地——一顶小帐篷。赵山河、刘老四、小栓子他们都在。

“队长,真要打佯攻?”赵山河问。

“嗯。”陈峰坐下,“老赵,这次任务很危险,你……”

“我去。”赵山河打断他,“我是副队长,这种时候不能缩。”

“我也去!”小栓子站起来。

“还有我。”刘老四说。

所有战士都站起来,眼神坚定。

陈峰看着他们,眼眶发热。这些跟着他七年的人,从奉天到长白山,死了那么多,剩下的这些,现在又要去执行几乎必死的任务。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但伤员不能去。伤员跟着苏大夫,跟主力走。”

“队长,我能走!”一个腿上绑着绷带的战士喊。

“这是命令。”陈峰不容置疑,“能走的,跟我们走。不能走的,跟主力走。不是嫌弃你们,是你们跟着,反而拖累。”

这话很直白,但真实。伤员们低下头,不再争辩。

下午,后勤送来了装备。每人分到三十发子弹,四颗手榴弹。还有辣椒面,用油纸包着,每人一小包。陈峰额外要了炸药——从日军口子缴获的,不多,但够用。

“炸药怎么用?”赵山河问。

“做地雷。”陈峰说,“在撤退路上埋设,延缓鬼子追击。”

“咱们撤得掉吗?”

陈峰没回答。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

傍晚,周保中召集所有干部开会,做最后部署。

指挥所里挤满了人,烟气缭绕。周保中站在地图前,神色凝重。

“同志们,这是咱们抗联一路军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开门见山,“鬼子五千人围上来,带着大炮和毒气,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硬拼,拼不过。所以,必须突围。”

他指着地图:“主力往西,进原始森林。这条路没人走过,很危险,但总比留下等死强。陈峰同志带领第三支队和部分伤员,往南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力。等鬼子被引开,主力立即出发。”

他环视众人:“我要强调的是,这次行动,不是撤退,是战略转移。咱们抗联从成立那天起,就是在绝境中求生存。这次也一样,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抗联的旗子就不能倒!”

干部们表情严肃,但眼神坚定。能活到现在的,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还有什么问题?”周保中间。

“周指挥,进了森林,怎么联系?”一个干部问。

“没法联系。”周保中实话实说,“电台带不了——太重,而且森林里没信号。所以,各部队自行决定路线,但大方向往西,往中苏边境。如果能到边境,就过江去苏联,跟先期过去的部队会合。”

“如果过不了江呢?”

“那就打游击。”周保中说,“森林很大,鬼子不可能全部封锁。咱们化整为零,跟鬼子周旋。记住,保存实力是第一位的。不要硬拼,不要死守,活着,就是胜利。”

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会议结束。

陈峰走出指挥所时,天已经黑了。雪又下了起来,不大,细细密密的。营地里的火把陆续熄灭——为了隐蔽,今晚不能有火光。

他回到帐篷,战士们已经准备好了。每人背着一个背囊,里面是粮食、弹药、还有简单的铺盖。枪擦得锃亮,刺刀磨得锋利。

“队长,写好了。”小栓子递过来一张纸。

是遗书。抗联的规矩,执行危险任务前,可以写遗书,如果牺牲了,组织会尽量把遗书送到家人手里。

陈峰接过纸,看了小栓子一眼:“你写了?”

“写了。”小栓子点头,“写给我娘。虽然……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娘还在不在。”

陈峰拍拍他的肩,没说话。他拿着纸,坐到火堆边——这是帐篷里唯一的光源,很快也要熄灭了。

写什么?

写给谁?

他在这个时代没有家人。父母在现代,隔着时空,永远也见不到了。林晚秋……他不想给她留遗书,那太残忍。

最后,他只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枪交给下一个战士。

抗联必胜。陈峰。民国二十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他把纸折好,交给赵山河:“如果我回不来,这个交给周指挥。”

赵山河接过,手在抖:“队长,你别这么说……”

“只是以防万一。”陈峰笑笑,“好了,都休息吧,午夜出发。”

战士们躺下,但没人睡得着。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外面的风声。

陈峰也躺下,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事:现代特种部队的训练,穿越那天的眩晕,奉天街头的混乱,北大营的鲜血,江桥的烽烟,长白山的冰雪……

七年了。

如果这就是终点,他后悔吗?

不。

他不后悔。

四、午夜突围

午夜,雪停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一片惨白。密营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

周保中来到第三支队的帐篷,跟陈峰做最后交代。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吸引,不是死战。”他握着陈峰的手,“打一阵就撤,把鬼子往东引。然后……各自保重。”

“明白。”陈峰点头。

“这个给你。”周保中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五块大洋,还有……我的怀表。如果你们能活下来,用这个跟组织联系。”

怀表是老式的,铜壳,玻璃面裂了,但还能走。这是周保中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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