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冰河暗涌(2/2)
“……夜间巡道车已出发……”
“……军列凌晨两点通过敦化,各岗哨加强警戒……”
陈峰全神贯注地听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
“……佐藤课长命令,七道沟至鹰嘴崖段,加派巡逻队。每半小时一趟……”
是佐藤英机!他真的在敦化!
陈峰摘下耳机,脸色凝重。佐藤不仅加强了车站防卫,连铁路沿线都布置了巡逻。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时间窗口极小——必须在巡逻间隙完成袭击、搬运、撤离。
“情况更糟了。”他滑下电线杆,召集队员,“日军巡逻队半小时一趟。从列车停车到我们控制车厢,最快需要五分钟。搬运军火,至少二十分钟。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有二十五分钟,然后就会和巡逻队交火。”
“二十五分钟……”王铁柱挠头,“那么多军火,搬不完啊。”
“所以得分两次。”陈峰迅速做出调整,“第一次,只搬最急需的重武器: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其余弹药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炸掉。”
“炸掉多可惜!”一个队员心疼。
“总比留给鬼子强。”陈峰斩钉截铁,“现在,检查装备,准备战斗。”
凌晨一点,所有伏击准备就绪。
突击队十一人分成三组:陈峰带四人负责控制车头和驾驶室;林晚秋带两名队员负责救治可能的伤员并警戒后方;王铁柱带其余人负责抢夺军火车厢。
雪又下了起来,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这对伏击有利,但也增加了行动的难度。
陈峰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脸上,融化,又结成冰。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雪夜,九一八事变后,他带着赵山河的残部撤出沈阳,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他们只有七个人,三条枪,却发誓要跟鬼子干到底。
五年了,多少人倒下了,又有多少人加入。这支队伍就像燎原的星火,看似微弱,却从未熄灭。
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日语:“……军列已发车,预计十五分钟后通过七道沟……巡逻队注意警戒……”
陈峰抬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所有队员握紧了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雪中,隐约传来汽笛声。接着,铁轨开始轻微震动。
来了。
陈峰透过望远镜,看见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幕。日军军列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呼啸着冲下坡道。车头上,机枪射手的身影清晰可见。
列车越来越近,速度明显过快。司机发现了异常,汽笛长鸣,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但列车没有明显减速!
“刹车失灵了!”陈峰心头一紧。老郭成功了,但效果可能太好了。列车以失控的速度冲向弯道……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车头喷出大团蒸汽——司机使用了紧急制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厉的嘶鸣,火星四溅。
列车开始减速,但惯性依然巨大。它滑行着冲过陈峰面前的伏击点,继续向前……
“糟了,停不下来!”王铁柱低声惊呼。
陈峰死死盯着列车。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就在列车即将冲出伏击区时,速度终于降到最低,车头颤抖着,缓缓停住。
停下的位置,距离预定点偏了四百米,但仍在伏击范围。
“行动!”陈峰一跃而起。
十一道人影如猎豹般扑向列车。陈峰第一个冲到车头,攀上驾驶室。里面的司机和司炉正在慌乱地检查制动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枪口顶住了脑袋。
“别动!”林晚秋用日语喝道。
两名日军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会出现会说日语的中国女人。
“下车!”陈峰补了一句日语,发音生硬,但杀气十足。
与此同时,王铁柱那组已经冲进军火车厢。里面堆满了木箱,印着日文“兵器”“弹药”。几个押运的日军士兵刚睡醒,迷迷糊糊就被缴了械。
“快!搬!”王铁柱吼道。
队员们两人一组,抬起箱子就往山坡上跑。陈峰事先选好了隐蔽点——一处天然岩缝,能暂时存放物资。
林晚秋带人控制了兵车。里面的日军听到动静,正要反抗,被手榴弹炸了回去。狭窄的车厢里,爆炸的威力倍增,惨叫声不绝于耳。
“五分钟了!”负责计时的刘顺喊道。
陈峰跳下车头,冲向军火车厢。他抓起一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足有五十斤重,扛起来就跑。这玩意儿是压制火力的关键,再重也得带走。
山坡上已经堆了二十多个箱子。队员们气喘吁吁,但没人停下。雪地上踩出一条凌乱的通道,这是致命的破绽,但顾不上了。
“十分钟!”
又有两挺轻机枪被扛走,还有三具掷弹筒、两门迫击炮。弹药箱搬了三十多箱,但还剩一大半。
“队长,搬不完!”王铁柱满头大汗。
陈峰看着剩下的物资,咬牙:“准备炸药!炸了!”
队员们面露不舍,但还是迅速布置爆破——用的是缴获的日军炸药,设定三分钟延时。
“撤!快撤!”
众人扛着最后的战利品,冲上山坡,消失在树林中。陈峰断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列瘫痪的军列。车灯还亮着,照得雪地一片惨白。车厢里还有日军在挣扎,但已经构不成威胁。
三分钟后。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军火车厢被炸上半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剩余的弹药发生殉爆,一连串的爆炸持续了足足一分钟,铁轨被炸断,车厢扭曲成废铁。
“走!”陈峰转身,追上队伍。
但他们刚跑出不到一里,前方就传来枪声。
“是巡逻队!”刘顺脸色变了,“他们听到爆炸,赶过来了!”
陈峰心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们被前后夹击——前面是闻声赶来的巡逻队,后面是军列残部中可能幸存的反扑。
“分开走!”他当机立断,“王铁柱,你带五个人往东,吸引巡逻队注意。林晚秋,你带伤员和重武器往北,去预定的二号汇合点。我断后!”
“不行!”林晚秋抓住他的胳膊,“一起走!”
“这是命令!”陈峰甩开她,眼神凌厉,“军火不能丢!快走!”
林晚秋红了眼眶,但没再坚持。她深深看了陈峰一眼,转身带人钻进密林。
陈峰带着刘顺和另一个战士,三人就地隐蔽。很快,一队日军巡逻兵端着枪冲过来,大约二十人。他们看到还在燃烧的军列残骸,惊呆了。
“就是现在!”陈峰低喝。
三支步枪同时开火。三名日军应声倒地。巡逻队慌忙还击,子弹打得血沫飞溅。
陈峰三人且战且退,故意弄出很大动静,将巡逻队引向与林晚秋撤退相反的方向。黑暗中,枪口焰就是最好的靶子。陈峰连续击倒两名日军,但左臂也被子弹擦过,火辣辣地疼。
“队长,子弹不多了!”刘顺喊道。
陈峰摸向弹袋,只剩两个桥夹,十发子弹。
“撤!”他打出最后几枪,三人滚下山坡,跳进一条冻河。冰面滑,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到对岸,钻进一片灌木丛。
日军追到河边,犹豫了。河面开阔,没有掩体,冲过去就是活靶子。带队的军曹下令射击,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无数冰屑。
陈峰三人匍匐前进,爬上一道山梁。回头望去,日军已经放弃了追击,正在抢救军列伤员。远处传来更多的汽笛声——敦化的援军到了。
“安全了。”刘顺瘫在雪地上。
陈峰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血渗出来,很快冻成了冰碴。
“走,去汇合点。”
三人互相搀扶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艰难前行。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二号汇合点——一处猎人废弃的地窖。
林晚秋已经在那里了。她看到陈峰受伤,眼圈立刻红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打开医疗包,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其他人呢?”陈峰问。
“都到了,除了……”林晚秋声音哽咽,“除了柱子。他为了掩护我们,引开了一队鬼子,现在……下落不明。”
陈峰闭上眼。那个问会不会回去接父亲和孩子的汉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地窖里一片沉默。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柴火噼啪的声音。
这一仗,他们抢到了两挺重机枪、四挺轻机枪、三具掷弹筒、两门迫击炮,还有三十多箱弹药。代价是两人阵亡,三人重伤,柱子失踪。
“值得吗?”一个年轻战士突然问,声音带着哭腔,“用五条命,换这些铁疙瘩……”
“值得。”陈峰睁开眼,目光扫过所有人,“因为这些铁疙瘩,能让我们在下次战斗中,少死五十个人、五百个人。柱止他们用命换来的,不是铁疙瘩,是我们继续战斗下去的资本。”
他站起身,尽管左臂疼痛钻心:“收拾东西,马上转移。鬼子的报复很快就会来。”
队员们默默行动起来。重武器拆解,分散携带。伤员用树枝做成简易担架。所有痕迹被清除。
离开地窖前,陈峰最后看了一眼来路。雪原苍茫,天地一色。那些倒下的弟兄,就留在这白山黑水间了。
但他不能停。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他去救,还有更多的仗等着他去打。
队伍消失在山林中。
在他们身后,敦化城已经炸开了锅。
三、佐藤的棋局
敦化日军守备队司令部。
佐藤英机站在作战地图前,脸色平静得可怕。他穿着笔挺的军装,领口的中佐衔章擦得锃亮,但眼下的乌青暴露了他的疲惫。
“军列被袭击,押运小队全员玉碎,军火损失八成。”副官低声汇报,声音发颤,“巡逻队追击途中遭遇伏击,伤亡十一人。袭击者……去向不明。”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在场的日军军官们低着头,不敢看佐藤。
“袭击者的身份。”佐藤终于开口,声音平缓。
“现场留下的弹壳,有辽十三式、三八式,还有我们自己的掷弹筒弹片。从战术风格看,很像是……陈峰的部队。”
“陈峰。”佐藤重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五年了,他像幽灵一样在白山黑水间游荡。我们发动了三次大讨伐,动用了五万兵力,却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这一次,他居然敢袭击军列。胆子越来越大了。”
“科长,是否需要调集部队,对老爷岭一带进行拉网式清剿?”一个少佐建议。
“不。”佐藤转身,“陈峰不会留在原地等我们。他现在一定已经转移到五十里外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白山腹地:“这五年,我研究了陈峰每一次战斗。发现一个规律:他从不按常理出牌。我们以为他要守,他偏要攻;我们以为他要撤,他偏要打。但这一次,我看到了他的弱点。”
军官们抬起头。
“他需要重武器。”佐藤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为什么冒险袭击军列?因为他的队伍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急需补充。为什么选择敦化?因为这里是离他最近的重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陈峰的队伍,现在一定携带着大量缴获的武器弹药。这些物资很重,会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而且,为了运走这些物资,他必须走相对平缓的路线——不能翻越险峻的山峰。”
副官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可能走的是……通往夹皮沟的老道?”
“不止。”佐藤的手指移向另一个方向,“还记得三天前,我们在老虎沟发现的那伙难民吗?根据幸存者的描述,里面有个中年汉子,很像是陈峰部队里的人。如果陈峰答应要回去救那些难民,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夹皮沟。”
他转身,下达命令:“第一,立刻封锁所有通往夹皮沟的山路,设伏。第二,派特高课便衣队混入难民中,散布消息,就说抗联已经派人来接应。第三,调装甲巡逻车沿铁路线巡逻,防止陈峰再次袭击铁路。”
“课长高明!”军官们齐声赞叹。
佐藤摆摆手,独自走回窗前。
五年来,陈峰成了他的心魔。这个来历不明、战术诡异的对手,一次次打乱他的计划。从最初的沈阳街头冲突,到后来的镜泊湖伏击,再到今天的军列袭击,陈峰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关东军的咽喉。
但这一次,佐藤有信心。因为他抓住了陈峰唯一的弱点——这个人太重情义。为了几个难民,他敢冒险;为了一个承诺,他敢回头。
而情义,在战争中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陈峰君,”佐藤低声自语,像是说给窗外的风雪听,“让我们看看,是你的情义厉害,还是我的算计高明。”
四、归途
陈峰的队伍在深山老林里跋涉了两天两夜。
缴获的重武器成了沉重的负担,行军速度比预期慢了一半。更要命的是,三个重伤员的情况恶化了。林晚秋用尽所有药品,也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
“队长,不能再这样走了。”王铁柱喘着粗气,“弟兄们都快累垮了。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
陈峰看着队伍。每个人都到了极限。两天来,他们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吃的只有冰冷的炒面。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行军,体力消耗是平时的数倍。
“前面有个炭窑,去那里。”他做出决定。
炭窑是猎人冬季烧炭的临时住所,半地下结构,能避风。队伍抵达时,天已经黑了。
生起火,煮了雪水,泡开炒面,算是吃了顿热饭。伤员被安置在最里面,林晚秋继续为他们处理伤口。
陈峰坐在窑口,盯着外面的雪夜。左臂的伤口发炎了,阵阵抽痛,但他没吭声。
“队长,你的伤需要重新包扎。”林晚秋走过来,不由分说地解开绷带。伤口红肿,有化脓的迹象。
“没事。”陈峰想抽回手。
“别动。”林晚秋语气严厉,用煮过的小刀清理创面,疼得陈峰冷汗直冒,但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处理完伤口,林晚秋没离开,挨着他坐下。两人沉默地看着火光。
“你想回去救柱子他爹,对吗?”林晚秋突然问。
陈峰没否认:“我答应过。”
“可那很可能是个陷阱。佐藤英机不是傻子,他能猜到你会回去。”
“我知道。”陈峰抓起一把雪,在手里捏成冰球,“但有些事,明知道是陷阱也得做。如果连承诺都不遵守,我们和鬼子有什么区别?”
林晚秋看着他侧脸。五年的风霜在这张脸上刻下痕迹,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才三十三岁。但眼神依然锐利,像雪原上的孤狼。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
“我不是在征求同意。”林晚秋打断他,“这五年,哪一次危险你没带着我?这次也一样。”
陈峰转头看她。火光映着她的脸庞,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如今沉淀着太多东西:战火、死亡、离别,还有……对他的情意。
他都知道。但他不敢回应。在这朝不保夕的岁月里,任何情感的牵绊都是奢侈,都可能成为软肋。
“好。”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二天清晨,队伍一分为二。赵山河带主力携带重武器,继续向预定根据地转移。陈峰带着林晚秋、王铁柱、刘顺等七人,轻装简从,返回老虎沟。
这是冒险,甚至是赌博。但陈峰不得不赌——为了承诺,也为了那些还在等着抗联去救的百姓。
回去的路走得很快。第三天中午,他们抵达老虎沟外围。
陈峰爬上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车辙印。不是马车,是汽车,而且是越野能力强的军车。
“鬼子来过了。”他心头一沉。
七人悄悄摸进山谷。柱子他们当初生火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烬。雪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血迹。
“队长,这里!”刘顺在一处岩石后发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是柱子!他还活着,但浑身是伤,左腿中弹,已经化脓感染,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林晚秋立刻施救。清理伤口时,柱子疼醒了,看到陈峰,眼泪一下涌出来:“长官……我对不起你……我爹他们……被鬼子抓走了……”
“慢慢说,怎么回事?”
原来,那天柱子为了引开追兵,故意暴露行踪,带着一队日军在山里兜圈子。最后弹尽粮绝,跳崖逃生,摔断了腿,靠吃树皮雪水活到现在。而就在两天前,一队日军来到山谷,抓走了他父亲和孩子们,还有另外几个难民。
“他们说……要带他们去敦化‘保护起来’。”柱子咬牙切齿,“但我知道,那是陷阱!鬼子想用他们当诱饵,引你们上钩!”
陈峰握紧了拳。佐藤果然猜到了。
“队长,怎么办?”王铁柱问。
所有人都看着陈峰。去敦化救人,无疑是自投罗网。不去,那些百姓必死无疑。
陈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五年前沈阳街头,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学生林晚秋;四年前镜泊湖畔,那个用身体为他挡子弹的老兵;三年前长白山里,那个饿得皮包骨头却把最后一块干粮留给伤员的孩子……
这五年,他见过太多死亡,也救过太多人。每一次救人,都意味着更多的危险。但他从未后悔。
因为救人,就是抗日最初的初心。
“去敦化。”他睁开眼,目光坚定,“但不是硬闯。佐藤设陷阱,我们就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陈峰摊开手绘的敦化地图:“鬼子抓了人,一定会关在守备最严的地方——很可能是宪兵队监狱,或者守备队大院。但这两个地方,我们都攻不进去。”
他手指移向另一个位置:“所以,我们要逼他们把人在押送途中。比如,从监狱转移到火车站——我猜佐藤想用这些人当诱饵,引我们袭击军列,然后一网打尽。”
“那我们半路劫囚?”
“不,那样还是硬拼。”陈峰摇头,“我们要做的,是制造更大的混乱,让佐藤不得不分兵,然后趁乱救人。”
他详细说出了计划。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队长,这……太疯狂了。”刘顺咽了口唾沫。
“对付疯子,只能用更疯的办法。”陈峰站起身,“准备行动。柱子,你留在这里养伤,我们会回来接你。”
柱子抓住他的裤脚:“长官,带上我!我能走!”
“你这腿……”
“就是爬,我也要爬去!”柱子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我要亲眼看着鬼子怎么死!”
陈峰看着他,最终点头:“好。但必须服从命令。”
九个人,九条枪,向着敦化城进发。
这一次,他们不是去偷袭,不是去伏击,而是要去这座日军重镇的中心,上演一出“虎口拔牙”。
风雪更急了。
五、虎口拔牙(上)
敦化城,傍晚。
城门戒备森严,进城出城的人排着长队,接受日军和伪军的盘查。陈峰九人分成三组,混在人群中。
陈峰和林晚秋扮成一对进城卖山货的夫妻。陈峰粘了假胡子,脸上抹了锅灰,背着一篓冻蘑菇。林晚秋裹着头巾,抱着个包袱,里面藏着拆解的手枪零件。
“站住!”伪军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老总,卖点山货,换点盐巴。”陈峰点头哈腰,递上一小包蘑菇。
伪军掂了掂,揣进怀里:“进去吧。记住,天黑前必须出城,现在戒严!”
“是是是。”
两人顺利进城。敦化比五年前萧条了许多,街上行人匆匆,商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日本人的商店还开着。墙上贴着“日满亲善”“剿灭匪患”的标语,还有陈峰等人的通缉令——画像已经不太像了,但赏金高达五千大洋。
“先去老烟枪的联络点。”陈峰低声道。
联络点在城西一家小酒馆后院。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朝鲜族人,姓金,早年受过老烟枪的恩惠。见到陈峰,他吃了一惊,连忙把人让进里屋。
“陈队长,你怎么亲自来了?城里现在到处都是特务!”
“金掌柜,长话短说。”陈峰摊开地图,“鬼子这两天是不是抓了一批难民?”
金掌柜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昨天下午,宪兵队从城外押回来十几个人,有老有少,关在守备队后院的地窖里。我有个远房侄子在守备队当伙夫,听说的。”
“佐藤英机在不在敦化?”
“在!昨天还在城楼上视察呢。”金掌柜压低声音,“陈队长,你们是不是要救人?千万别!守备队现在有一个中队的兵力,还有装甲车。你们这点人,去就是送死!”
陈峰没接话,继续问:“城里的军火库、粮库、发电厂,这些要害部门的布防,你能弄到情报吗?”
金掌柜犹豫了一下:“军火库在城东,有一个小队把守。粮库在城南,伪军看着。发电厂最小,只有半个班。但这些都是军事要地,靠近都不行。”
“足够了。”陈峰在地图上标出位置,“金掌柜,我们需要你帮几个忙。”
他详细交代了任务。金掌柜听得脸色发白,但最终咬牙:“行!我这条命是老烟哥救的,今天还给你们!”
傍晚六点,敦化城华灯初上——虽然大多数百姓家点不起电灯,但日军机关和日本侨民区灯火通明。
陈峰九人在不同地点集结完毕。王铁柱带两人去发电厂;刘顺带两人去粮库;陈峰、林晚秋、柱子,加上金掌柜的侄子小金,四人负责军火库。
“记住,制造混乱,吸引敌人,但不硬拼。”陈峰最后一次叮嘱,“得手后立刻撤退,到西城门外汇合。如果失散,去老爷岭二号地窖。”
众人点头,分散消失在夜色中。
陈峰四人来到城东军火库外围。这是一处用砖墙围起来的大院,门口有岗亭,墙上有探照灯。院子里堆着沙袋工事,隐约能看到机枪火力点。
“队长,怎么进去?”柱子低声问。他的腿经过林晚秋紧急处理,勉强能走,但一瘸一拐。
陈峰观察了一会儿:“正门进不去。走侧面。”
他们绕到军火库西墙。这里挨着一条臭水沟,墙根堆着垃圾,相对隐蔽。墙高三米,上面还有铁丝网。
“小金,你在这里放哨。柱子,你腿脚不便,也在外面策应。我和晚秋进去。”
“队长,我跟你去!”柱子急了。
“这是命令!”陈峰不容置疑。
他蹲下身,林晚秋踩着他肩膀,爬上墙头。陈峰随后也翻上去。两人用钳子剪断铁丝网,跳进院内。
落地处是一排平房,看窗户像是宿舍。此时正是晚饭时间,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岗哨传来日语说笑声。
陈峰贴着墙根潜行,林晚秋紧随其后。他们很快找到军火库主体——一座砖石结构的大仓库,铁门上挂着大锁。
“需要钥匙。”林晚秋低声道。
陈峰摇头,从怀里掏出两根细铁丝——这是他在现代特种部队学的开锁技能,五年没用,手有些生疏。但运气不错,半分钟后,锁“咔哒”一声开了。
两人闪身进入。仓库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枪油和火药的味道。借助手电筒微光,陈峰迅速扫视。
“这里!”他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炸药包,“用这个。”
他们搬出六个炸药包,设定延时十分钟,分别放在仓库不同位置。然后又拿了几支手枪、一些子弹,塞进随身背包。
正要离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和日语:“……去仓库检查一下,课长命令要加强警戒……”
陈峰立刻关掉手电,拉着林晚秋躲到一堆箱子后面。仓库门被推开,两个日军士兵打着手电进来,随意照了照。
“没问题,走吧。”
“等等,你闻没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好像……有女人香?”
两个鬼子嘀咕着,手电光朝陈峰他们藏身的方向照来。林晚秋屏住呼吸,陈峰的手按在了枪柄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两个鬼子脸色大变:“敌袭!”转身冲了出去。
陈峰看了眼怀表:距离设定的爆炸时间还有七分钟。王铁柱他们提前行动了。
“走!”他拉着林晚秋冲出仓库,翻墙而出。小金和柱子正在焦急等待。
“队长,发电厂那边炸了!”
“看到了。走,去粮库接应刘顺!”
四人刚跑出两条街,军火库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他们设置的炸药引爆了。火光冲天而起,连地面都在震动。紧接着,军火库里的弹药发生连环殉爆,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敦化城都被惊动了。
警报凄厉地响起。日军守备队倾巢而出,装甲车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峰四人躲进一条小巷。外面街道上,日军士兵奔跑呼喊,乱成一团。
“队长,现在怎么办?”柱子问。
“等。”陈峰盯着怀表,“刘顺那边应该也得手了。”
话音未落,城南方向燃起冲天大火——粮库被点燃了。冬季干燥,粮草见火就着,火势迅速蔓延,映红了半边天。
“撤!”陈峰果断下令。
四人混在惊慌失措的百姓中,往西城门方向移动。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日军忙着救火、搜捕,伪军胡乱开枪,百姓哭喊着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