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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血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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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陈峰喊道。

但追了不到五百米,陈峰突然停下:“停!别追了!”

“为啥?”赵山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马上就全歼了!”

“你看。”陈峰指着前方。

河道拐弯处,隐约可见又有一队日军的身影,正在构筑临时工事。显然,这支特攻队后面还有接应部队。

“撤。”陈峰果断下令,“带上伤员和牺牲的同志,快!”

七、营地的审讯

回到密山营地时,已是傍晚。

这一战,义勇队牺牲五人,伤九人,歼灭日军二十三人,但让特攻队主力跑掉了。更重要的是,陈峰意识到一个问题:日军对杨靖宇行踪的了解,可能不止王老蔫这一条线。

地窨子里气氛凝重。

杨靖宇也来了,坐在火盆旁,脸色铁青。听完战斗汇报,他沉默了很久。

“我的行程,只有军部三位领导和你们义勇队知道。”杨靖宇缓缓开口,“军部那边,都是五年以上的老同志,可能性不大。陈峰,你队里那个王老蔫,现在在哪?”

“关押在禁闭地窨子。”陈峰说,“但我觉得,他不可能是唯一的内奸。”

“为什么?”

“因为今天日军的表现,不像是只根据王老蔫的情报。”陈峰分析,“他们在冰下潜伏,说明提前知道我们会设伏。他们兵力比预想的多一倍,说明有充分准备。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我们会改情报——否则不会提前在冰下埋伏。”

杨靖宇眉头紧锁:“你是说,我们换掉情报的事,也被泄露了?”

“只有这个解释。”

地窨子里一片死寂。如果连换情报这种机密行动都被泄露,那说明内奸的级别很高,或者——不止一个内奸。

“审王老蔫。”杨靖宇站起身,“我亲自审。”

禁闭地窨子比普通地窨子更小,更暗,只有一个透气孔。王老蔫被绑在柱子上,低着头,不敢看进来的人。

杨靖宇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他看。那种目光像刀子一样,王老蔫浑身开始发抖。

“军长……我,我冤枉啊……”他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冤枉什么?”杨靖宇声音很平静,“我还没问呢。”

王老蔫噎住了。

“王老蔫,敦化王家屯人,父亲王富贵,母亲早逝。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加入义勇军李杜部,一九三三年转入抗联,一九三四年调入陈峰义勇队。”杨靖宇像背书一样说出他的履历,“我说得对吗?”

“对……对……”

“那你告诉我,你父亲王富贵,现在在哪?”

王老蔫猛地抬头,眼睛瞪大,脸色瞬间惨白。

“三个月前,敦化伪满警察署以‘通匪’罪名抓了你父亲。”杨靖宇继续平静地说,“按说应该枪毙,但奇怪的是,关了一个月就放了,还给安排了住处,每月发粮食。有这回事吗?”

“我……我不知道……”

“需要我把你爹接来,当面问你吗?”杨靖宇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老蔫崩溃了,嚎啕大哭:“军长!我没办法啊!他们抓了我爹,说不合作就杀全家!我娘死得早,我就这一个爹啊!”

“所以你就出卖同志?”赵山河忍不住吼道,“今天死了五个兄弟!五个!”

“我也不想!可我不干,我爹就得死……”

“除了你,还有谁?”陈峰问。

王老蔫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每次都是单线联系,我把信埋树下,有人来取。取信的人我从来没见过……”

“怎么联系上的?”

“两个月前,我请假去敦化看我爹,在县城被伪满警察扣了。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屋子,里面有个日本人,说只要我合作,就放了我爹,还给钱……第一次的情报是杨军长上个月去汪清的时间,那次……那次鬼子没动手,说是测试我……”

陈峰和杨靖宇对视一眼。看来日军布这个局已经很久了,王老蔫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那个日本人长什么样?”陈峰问。

“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对了,他左手缺一根小指。”

陈峰瞳孔骤缩。

佐藤英机。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老烟枪说过,佐藤英机左手小指是在一次情报事故中自己切掉的——日本情报人员的“断指谢罪”。

“他还问过你什么?”陈峰追问。

“问……问过队长你的事。”王老蔫怯怯地看了陈峰一眼,“问你是怎么带兵的,有什么习惯,平时爱去哪……我都说不知道,真的!”

杨靖宇摆摆手,示意赵山河把人带下去。地窨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佐藤英机对你很感兴趣。”杨靖宇说。

“他一直都感兴趣。”陈峰苦笑,“从沈阳开始,他就把我当最大的变数。”

“现在怎么办?杀了王老蔫?”

陈峰想了想,摇头:“留着他,有用。既然佐藤想通过他了解我,咱们可以反过来,通过他给佐藤传递假情报。”

“太冒险了。”

“但这是最快的办法。”陈峰看着杨靖宇,“军长,夜枭计划如果不破,您、周军长、还有抗联其他领导,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咱们得主动出击。”

杨靖宇沉吟良久:“你需要什么?”

“一个能让佐藤相信的大情报。”陈峰说,“比如……抗联主力即将集结,策划一次大规模反攻。”

“这情报太假,佐藤不会信。”

“如果配上‘证据’呢?”陈峰眼里闪着光,“比如,各部队指挥员秘密开会的记录,兵力调动的文件,还有——苏联援助即将到位的消息。”

杨靖宇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用假情报,把夜枭计划的特攻队引出来,一网打尽?”

“对。但要做得足够真,真到佐藤不得不信。”

两人在地图前一直商量到深夜。炭火盆里的炭快烧完了,地窨子里越来越冷,但他们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一个大胆的、冒险的、但如果成功就能重创关东军情报系统的计划,逐渐成型。

八、林晚秋的情报

计划敲定时,已是凌晨两点。

陈峰送杨靖宇出营地,回来的路上,看见医务所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了过去。

掀开帘子,林晚秋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伤员腿上中了一枪,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口感染,发着高烧。

“怎么样了?”陈峰轻声问。

林晚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抗生素用完了,伤口在化脓。如果明天还不退烧,可能要截肢。”

陈峰心里一沉。在缺医少药的抗联,截肢往往意味着死亡——没有麻药,没有输血,手术成功率不到三成。

“我从北平带的药,大部分在路上被鬼子查扣了。”林晚秋声音疲惫,“只藏下来一小部分,撑不了几天。”

“需要什么药?我想办法。”

“盘尼西林,磺胺,还有麻醉剂。”林晚秋苦笑,“这些在东北根本弄不到,除非……”

她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除非什么?”

林晚秋放下纱布,走到一个木箱前,从里面翻出个小本子:“我在北平时,接触过一个美国记者,叫埃德加·斯诺。他去年去了延安,写了一本关于红军的书。临走前他跟我说,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他在上海的朋友,一个叫理查德的美国医生,那人能弄到药品。”

“怎么联系?”

“通过北平的联络站。”林晚秋翻开本子,上面记着一串地址和暗号,“但这条路太危险,要穿越整个华北,还要经过敌占区。”

陈峰看着那个地址,脑子里飞快计算。从长白山到北平,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实际路程可能翻倍。沿途要经过伪满、日军华北驻屯军、国民党军、八路军游击区……九死一生。

但想到那些因感染而死的战士,他又觉得,再险也得试。

“把地址抄给我。”他说。

“你要去?”林晚秋抓住他的胳膊,“不行,太危险了。你是义勇队队长,不能离开。”

“我不去,派可靠的人去。”陈峰说,“老烟枪在北平有关系,让他带两个人,伪装成商人。”

林晚秋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那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药品再重要,也没人重要。”

陈峰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答应你。”

离开医务所,陈峰没有回自己的地窨子,而是去了关押王老蔫的地方。赵山河在门口守着,见他来了,站起身。

“还没睡?”陈峰问。

“睡不着。”赵山河眼睛通红,“一想到今天死的五个兄弟,我就……”

陈峰拍拍他的肩,走进禁闭室。

王老蔫蜷缩在角落,听见动静,吓得一哆嗦。见是陈峰,他跪着爬过来:“队长!队长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戴罪立功,我什么都可以做!”

“给你个机会。”陈峰蹲下身,看着他,“继续给佐藤送情报。”

王老蔫愣住了。

“但这次,送我们给你的情报。”陈峰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明白了吗?”

九、假戏真做

三天后,密山根据地召开了一次“机密会议”。

参会的有杨靖宇、陈峰,还有各连连长,总共十五人。会议地点选在一个偏僻的山洞,洞口有双岗哨,任何人不得靠近。

会议内容“恰好”被王老蔫“偷听”到了——当然,是陈峰故意安排的。

王老蔫“偷听”到的内容是:抗联第一、二、三军主力将于二月十五日在老爷岭集结,策划对日军宁安至图们铁路线的大规模破袭战。届时苏联将提供一批重武器,包括迫击炮和重机枪。各部队正在秘密调动,杨靖宇将亲自指挥此次战役。

这个情报半真半假。老爷岭确实有抗联活动,但主力集结是假的;苏联援助一直在谈,但重武器是假的;破袭铁路线倒是真的计划之一,但时间地点全改了。

为了让情报更可信,陈峰还“不小心”让王老蔫看到了一份伪造的“兵力调动计划”——上面详细列出了各部队番号、人数、行进路线,甚至还有“苏联顾问抵达时间”。

王老蔫如获至宝,当天就把情报送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峰密切注意日军的动向。果然,宁安、图们一带的日军开始频繁调动,侦察机在老爷岭上空出现的次数明显增多。佐藤上钩了。

“还不够。”陈峰对杨靖宇说,“得让他深信不疑,把夜枭特攻队的主力都调过来。”

“你想怎么做?”

“演一场戏。”陈峰说,“一场运输‘重武器’的戏。”

二月十日,一支由三十匹马组成的运输队,在夜色掩护下,从苏联边境方向进入抗联控制区。马背上驮着用油布包裹的“重武器”,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这支队伍“恰好”被日军的侦察小组发现。交火中,一个“重武器”包裹掉落,露出里面——当然是假的,只是用木头做的假炮管。

但日军侦察兵只远远看了一眼,就仓皇撤退了。他们带回去的情报是:抗联确实在接收苏联重武器,准备大规模进攻。

佐藤英机终于坐不住了。

二月十二日,陈峰安插在宁安县城的眼线传回消息:日军从哈尔滨、吉林调集了至少五百人的精锐部队,正向老爷岭方向运动。领队的,正是关东军情报课特别行动队队长,少佐铃木健一。

“铃木健一?”陈峰看着情报,“不是佐藤亲自来?”

“佐藤在长春坐镇指挥。”杨靖宇说,“这个铃木是他的得力干将,专门负责特种作战。夜枭计划的具体执行,很可能就是他在负责。”

“那就先砍掉佐藤的这只手。”

十、老爷岭的雪

二月十四日,老爷岭。

这是一片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山地,原始森林密布,冬季积雪深可及腰。抗联在这里有几个秘密营地,但都不是永久性的,随时可以转移。

陈峰带着义勇队八十人,提前两天到达预定伏击地点。同来的还有杨靖宇带来的两百人——这是他能调动而不引起怀疑的最大兵力。

伏击地点选在一处峡谷,两侧是陡坡,中间是唯一的通路。陈峰让人在陡坡上堆起雪墙,既可以做掩体,又能在关键时刻推下去制造雪崩。

“队长,鬼子会走这条路吗?”赵山河问。

“会。”陈峰很肯定,“这是通往老爷岭主峰的必经之路。而且铃木这个人我研究过——自负,喜欢走险路,认为别人不敢走的地方才最安全。”

“万一他不按常理出牌呢?”

“那我们就逼他走这条路。”陈峰指着地图,“在其他几条路上埋设地雷,制造痕迹,让他觉得只有这条路是安全的。”

布置持续了一整天。战士们砍树做鹿砦,在雪地里埋设炸药,设置绊雷。陈峰亲自检查每一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傍晚时分,侦察兵回来了。

“鬼子到了!”侦察兵气喘吁吁,“离这儿还有二十里,五百人左右,装备精良,有迫击炮和重机枪。领队的是个少佐,骑白马,应该就是铃木。”

“好。”陈峰眼睛亮了,“通知各队,按计划准备。记住,放先锋部队过去,打中间主力。”

夜幕降临,老爷岭陷入死寂。

战士们趴在雪窝里,身上盖着白布,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有人开始低声咳嗽——这是冻伤的前兆。

陈峰摸出怀表,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晚上八点。

按照日军行军速度,应该快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十点、十一点……峡谷里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赵山河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队长,会不会不来了?”

“再等等。”陈峰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开始打鼓。难道铃木看穿了这是个陷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踩雪的声音。

来了。

月光下,一队白色人影出现在峡谷入口。他们走得很小心,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这是标准的日军山地部队行进队形。

先锋部队大约五十人,很快就通过了峡谷,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中。

陈峰没有动。他在等主力。

十分钟后,大队人马出现了。五百人的队伍在峡谷里拉成长长的一列,中间是骑白马的铃木健一,前后都有重兵保护。

“准备。”陈峰低声下令。

战士们悄悄握紧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铃木的队伍走到峡谷中间时,陈峰开了一枪。

不是打人,是打信号——子弹射向陡坡上一处预埋的炸药包。

轰!

爆炸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震耳。雪坡被炸开一个大缺口,积雪混合着石块滚滚而下,瞬间堵住了后退的路。

“打!”

枪声四起。两侧陡坡上的抗联战士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不要乱!寻找掩护!迫击炮组,架炮!”铃木用日语嘶吼。

训练有素的日军迅速反应。迫击炮手趴在地上,开始架设炮位。重机枪手找到石头做掩体,开始向陡坡上还击。

但陈峰早有准备。

“二组,打掉迫击炮!”他对着身边的神枪手喊道。

五个狙击手同时瞄准。他们都是陈峰亲手训练出来的,能在三百米内命中人头大小的目标。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迫击炮手应声倒地。剩下的两个慌忙趴下,不敢抬头。

“手榴弹!”赵山河那边也在喊。

几十颗手榴弹从陡坡上扔下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峡谷,也照亮了日军惊恐的脸。

“冲锋!冲出去!”铃木挥舞着军刀,想组织突围。

但前后路都被堵死了。抗联战士占据有利地形,用交叉火力封锁了整个峡谷。日军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徒劳地挣扎。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五百人的日军精锐,在狭小地形里遭到突然袭击,完全无法发挥人数和装备优势。迫击炮用不上,重机枪被重点照顾,步兵在开阔地带就是活靶子。

铃木健一眼睛红了。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这个自负的特种作战专家,第一次栽在了比他更擅长特种作战的人手里。

“向指挥部发报!”他对通讯兵吼道,“我们中了埋伏!请求空军支援!”

但通讯兵绝望地摇头:“少佐,电台被炸坏了!”

铃木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他看着四周,能站着的士兵已经不到一百人。而两侧陡坡上的枪声依然密集。

“玉碎吧。”他抽出军刀,准备切腹。

但一支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

“少佐,留着你还有用。”一个冰冷的声音用日语说。

铃木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抗联服装、但气质完全不同于普通士兵的男人。那人三十岁左右,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你就是陈峰?”铃木问。

“是我。”陈峰收起枪,“投降吧,让你的士兵放下武器,我可以保证他们活命。”

铃木惨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不需要相信,只需要选择。”陈峰声音平静,“继续打,你们全部死在这里。投降,至少有一部分人能活。铃木少佐,你是军人,应该知道怎么为部下负责。”

铃木环顾四周。剩下的日军士兵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也有求生的渴望。

当啷。

军刀掉在雪地上。

一个小时后,战斗彻底结束。五百日军,被歼三百七十人,俘虏一百三十人,包括少佐铃木健一。抗联方面牺牲四十二人,伤六十七人——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也是惨烈的胜利。

打扫战场时,陈峰在铃木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一份文件。

《夜枭计划第二阶段实施纲要》。

他翻开,第一页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目标:在三个月内,清除抗联主要指挥员,包括杨靖宇、周保中、赵尚志、陈峰(代号‘鹰’)……”

后面详细列出了每个人的活动规律、可能藏身地点、性格弱点,甚至还有照片。

翻到关于自己的那一页,陈峰愣住了。

上面不仅有他在沈阳时期的模糊照片,还有一份详细的分析:

“陈峰,真实身份不明,疑似接受过德国或苏联特种训练。战术风格超前,善用心理战、游击战、斩首行动。弱点:过度保护平民和部下,可能因情感因素做出非理性决策。建议:从其身边人入手,制造陷阱……”

最后一行字让陈峰浑身发冷:

“已锁定其关键关系人:林晚秋(抗联医务员,疑似恋人)。计划通过伪造其被俘信息,诱使陈峰进入预定伏击区。”

文件日期:一九三七年一月十五日。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已经执行了一个月。

“晚秋……”陈峰猛地转身,“晚秋在哪?!”

十一、失踪

陈峰几乎是狂奔着回到密山营地的。

老爷岭到密山,四十里山路,他带着五个战士,只用了四个小时就跑完了。到营地时,天刚蒙蒙亮,每个人都累得几乎虚脱。

“林医生呢?”陈峰抓住第一个碰到的战士。

那战士被他血红的眼睛吓到了:“在……在医务所吧?”

陈峰冲进医务所。棚子里空无一人,药架整齐,绷带叠好,火盆已经冷了——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晚秋!林晚秋!”他喊着,声音在空荡的营地里回荡。

赵山河和老烟枪闻声赶来,见陈峰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队长,怎么了?”

“晚秋不见了。”陈峰抓住赵山河的肩膀,“去找!全营地找!”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确认了一个事实:林晚秋不在营地。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三天前的傍晚,她说去河边采一种治冻伤的草药,然后就再没回来。

“为什么不早报告?!”陈峰对值班的战士吼道。

那战士吓哭了:“林医生经常独自进山采药,有时候一去两三天……我们以为这次也一样……”

陈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到医务所,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药箱里,常用的草药确实少了。床边放着一个背篓,里面有几株刚采的草药,已经冻干了。桌上有一本翻开的本子,上面记录着伤员的用药情况,最后一个记录是三天前的。

看起来,她确实是去采药了。

但陈峰注意到一个细节:桌上那盏煤油灯,灯油几乎耗尽了。如果她计划去两三天,肯定会加满灯油再走。

而且,本子翻到的那一页,在记录的最后,有一小滴墨迹——像是写字时突然被打断,笔尖顿了一下留下的。

陈峰凑近看,墨迹旁边有几个极淡的笔画,几乎看不清。他举起煤油灯,侧着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没写完的字,只有左半边:

“佐”。

佐藤的“佐”。

陈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冲出医务所,找到老烟枪:“你最近在营地附近,有没有发现陌生人的痕迹?”

老烟枪皱眉想了想:“你这么一说……五天前,我在西边林子里看见几个脚印,不像是咱们的人。鞋印很深,是军用靴,但比鬼子的靴子大,像是苏联货。”

“苏联货?”

“对,我在哈尔滨见过,苏联边防军穿的。”

陈峰脑子里飞速运转。苏联靴子,但未必是苏联人——伪满的特务、日本的情报人员,都有可能穿这种鞋来伪装。

“带我去看脚印的地方。”

老烟枪带他来到营地西边两里处的一片松林。雪地上,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但还是能看出轮廓:大约五个人,从西北方向来,在松林里徘徊很久,又向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方向,正是林晚秋常去采药的那条河。

“他们不是迷路。”陈峰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的走向,“是在踩点,观察营地。你看,这几个脚印在原地转了很久,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营地的全貌。”

老烟枪脸色变了:“你是说,鬼子盯上咱们营地了?”

“盯上的是晚秋。”陈峰站起身,眼睛看向东南方向,“佐藤要用她做饵,钓我上钩。”

“那怎么办?咱们去救人!”

陈峰没说话。他当然想去救,立刻就去。但理智告诉他,这明显是个陷阱。佐藤一定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他往里跳。

而且,铃木刚被俘,佐藤就动手了——这绝不是巧合。很可能,铃木部队出发的同时,绑架林晚秋的行动就已经开始了。佐藤做了两手准备:如果铃木成功,就用林晚秋进一步牵制陈峰;如果铃木失败,就用林晚秋做复仇的筹码。

“队长,你说句话啊!”赵山河也赶来了。

陈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在绝境中逼出来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老赵,你带三十个人,沿河往下游搜,十里为止。老烟枪,你带二十个人,往上游搜。记住,只是搜索,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立刻回来报告,不准擅自行动。”

“那你呢?”

“我回一趟指挥部。”陈峰说,“有些事,需要杨军长帮忙。”

十二、将计就计

密山指挥部,杨靖宇听完陈峰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是个死局。”他最终说,“你去救,必中埋伏。不去救,林晚秋同志凶多吉少。而且佐藤会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打击抗联的士气——看,连陈峰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我知道。”陈峰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想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佐藤想用晚秋钓我,那我这条鱼,就大大方方地咬钩。”陈峰指着地图,“但我不是一个人去,是整个义勇队去。不,不止义勇队——是抗联能调动的所有部队。”

杨靖宇愣住了:“你要用这次营救,打一场大仗?”

“对。佐藤既然设了陷阱,肯定会调重兵埋伏。那咱们就反过来,把他的埋伏部队包了饺子。”陈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根据铃木的供词,夜枭计划在吉林一带的机动部队,大概有八百人。如果全部调来围捕我,那就是咱们一口吃掉这八百人的机会。”

“太冒险了。万一佐藤不止八百人呢?”

“那就看谁准备得更充分。”陈峰看着杨靖宇,“军长,这是破掉夜枭计划最好的机会。错过了,您、周军长、赵军长,还有抗联所有指挥员,都会活在随时被暗杀的阴影里。”

杨靖宇在屋里踱步,炭火盆的光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墙上。走了十几圈后,他停住:“你需要多少人?”

“至少一千。”

“我给你一千五。”杨靖宇下定决心,“但陈峰,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林晚秋同志必须救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你自己也得活着回来。抗联可以没有我杨靖宇,但不能没有你陈峰——这话不是恭维,是事实。你的战术思维,是咱们最缺的。”

陈峰心头一热,郑重地点头:“我答应。”

计划迅速制定。杨靖宇调动了三个团的兵力,从不同方向向预定区域运动。陈峰的义勇队作为诱饵,明目张胆地进入“陷阱区”。其他部队在外围形成更大的包围圈,等日军伏兵全部暴露,再一举合围。

与此同时,陈峰派出了三支侦察小队,寻找林晚秋的确切位置。根据老烟枪的判断,绑架者很可能把她藏在河上游的一处废弃金矿里——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是设伏的理想地点。

两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前夜,陈峰独自来到营地西边的山坡上。这里能看到整个营地,也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块怀表,是老式的瑞士货,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这是林晚秋的父亲林世昌生前送给他的,说是“女婿的见面礼”。虽然陈峰从没承认过这个身份,但还是收下了。

打开表盖,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林晚秋还是三年前的样子,穿着学生装,笑得腼腆。

“等我。”陈峰对着照片轻声说,“这次一定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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