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疲师急进叩晋关 险地鏖兵步步艰(1/2)
马的铁蹄已然踏上了河北干冷坚硬的土地。陈彦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关于休整的迟疑。旌旗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数万大军弃舟登岸,未作丝毫眷恋,便以强行军的速度,向着西方那一片苍青色、如同巨兽脊背般横亘在天际的太行山脉汹涌而去。
队伍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疲惫与亢奋的奇异气氛。疲惫是真实的,自河南转战山东,再筹备渡河,数月来枕戈待旦,铁打的筋骨也需要喘息。亢奋则源于对统帅无条件的信任和对胜利近乎本能的渴望。大将军说不能停,那就不能停。敌人在逃,战机稍纵即逝。
陈彦骑在“乌云盖雪”上,面色沉静,眼底却布满血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将士们的劳累,但更清楚此刻时间的金贵。晋王赵弘新遭惨败,犹如惊弓之鸟,其撤退必然是慌乱和充满破绽的。必须在他那口气彻底泄掉之前,在他重新于太行山天险后组织起有效防御之前,狠狠地咬上去,将溃败变为崩溃。
“传令,骑兵各营,卸下不必要辎重,只带三日干粮,配双马,由胡彪统一节制,为全军前锋!”陈彦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冷冽,“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追上晋军后卫,咬住他们,驱赶他们,让他们没有时间构筑工事,没有机会重整队形!哪怕追到太行山脚,也要让他们把魂吓掉一半!”
“得令!”胡彪抱拳,眼中凶光毕露,转身呼啸而去。很快,大地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上万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脱离大队,向西狂奔,卷起漫天黄尘。
“步卒各军,加快速度!辎重营,分出驮马协助运送箭矢、伤药,其余笨重器械缓行。全军日行不得少于六十里!”陈彦继续下令。这是一道苛刻的命令,尤其对携带部分攻城器械的步兵而言。但军令如山。
大军如同一股疲惫却执拗的铁流,滚滚西进。沿途所经,是刚刚被晋王放弃的河北州县。城池空荡,百姓逃散或躲藏,只有野狗在废墟间刨食。一种兵灾后的死寂笼罩着大地,更衬得行军队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轴声如同死亡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头。士兵们默默走着,咀嚼着干硬的肉脯和炒面,就着皮囊里冰冷的水,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更艰苦的战斗,在那片大山后面。
数日后,当胡彪的先锋骑兵如同旋风般卷至太行山东麓,准备一鼓作气冲入山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往日还算通畅的井陉、滏口陉等入晋要道,此刻已面目全非。巨大的原木、嶙峋的山石与泥土混合,筑成了高达数丈、粗糙却极为坚固的壁垒,死死堵住了本就狭窄的谷口。壁垒上,隐约可见晋军旗帜和闪动的刀光。更令人心寒的是道路两侧——原本依山傍水、时有炊烟的村落,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余烟未散。田埂被掘断,沟渠被破坏,几处明显的水井旁,倒毙着牲畜的尸体,井口散发着可疑的气味。
“他娘的!赵弘这厮,做得真绝!”胡彪勒住战马,倒吸一口凉气。这已不仅仅是军事防御,这是彻底的、自毁式的“坚壁清野”!晋王为了拖延时间,不惜将自家门户变成一片死地。
“将军,怎么办?强攻吗?”部下请示。
胡彪眯着眼,打量那壁垒。虽然粗糙,但依托山势,易守难攻。骑兵下马攻坚是舍长就短。“派小队试探,看看虚实。主力散开,警戒两翼,防止埋伏。另外,多派斥候,寻找有无其他小路,或防御薄弱之处。”
试探很快有了结果。壁垒后的晋军人数似乎不多,但极为顽强,显然是留下的死士。他们利用地形,用箭矢、滚石给试图靠近的雍军造成了不小伤亡。而斥候回报,附近已知的大小路径,几乎都被不同程度地破坏或设卡。
当陈彦率主力步卒风尘仆仆赶到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副“铜墙铁壁”加“焦土千里”的景象。疲惫的士兵们看着眼前险峻的山口和死寂的荒野,又望了望身后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将领们身上还带着长途急行军的尘土,脸上难掩倦色。
“大将军,晋王据险死守,又行此焦土之计,我军强攻,恐伤亡惨重,且粮草转运愈发艰难。”韩重指着地图,眉头紧锁,“是否暂缓攻势,先稳固后方,疏通粮道,待士卒恢复体力,再图进取?”
陈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帐外,遥望着暮色中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太行山影。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无形的抗拒。他当然知道强攻的代价,更知道后勤的压力。但他也深知,一旦让晋王在山区彻底站稳脚跟,获得喘息之机,甚至等到可能来自北方的变数(匈奴),那么这场北伐将变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胜负难料。
“不能等。”陈彦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斩钉截铁,“赵弘行此酷烈之计,正说明其心虚胆寒,内部不稳!他是在用空间和百姓的苦难换时间!我们若给他这个时间,便是纵虎归山!”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代表晋地(山西)的那片区域:“然,强攻陉道,确非上策。赵弘想让我们在太行山门前撞得头破血流,我们偏不随他心意!”
“胡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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